大秦始皇帝三十八年，春。
这一年，注定被后世史官浓墨重彩，载入千秋史册。
因为大秦第一届科举会试，于咸阳正式开考。
自赵听澜朝堂之上力排众议，颁布科举新政诏书，一晃已是四年光阴。
四年之间，天下大变。
一座座官学拔地而起，遍布郡县乡野。
张良总领文教，吕雉辅佐统筹，官吏走遍大秦每一座村落，逐一摸排适龄学子。
四通八达的水泥路打通山海阻隔，哪怕是偏远蛮荒的岭南僮人村寨，村口也立起了规整的官学木牌，书香越过群山，传遍四方。
寒门再无求学无路之苦，山野孩童也能免费入馆读书。
此番开科取士，不看出身门第，不论家境贫富，不限年龄长幼，甚至不分男女。
考场之上，既有风华正茂的青年书生，也有半生蹉跎、中年求学的乡人，更有满头白发、垂暮之年的老者。
他们年少之时乱世纷飞，无书可读、无学可上，如今大秦太平，官学全程免学费，便趁着农闲日日旁听，数年苦读，识文断字、通晓经义。
有人系统修完官学全部课业，有人灯下苦读自学成才，可无论何种出身、何种年岁，只要心怀学识，皆可踏入考场，凭才学入仕为官。
郡县城门张贴科举告示当日，全城街巷瞬间拥堵得水泄不通。
识字书生立于人前，高声宣读告示条文，百姓层层围拢，屏息聆听。
当不论男女，皆可赴考八个字清晰落下，全场瞬间哗然，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待在深闺、从未有过仕途机会的少女，当场红了眼眶，不顾旁人目光，转身狂奔归家，一路呼喊家中娘亲。
短短数日，天下官学、修行道院彻夜灯火通明，无一人松懈怠慢。
学子们抱着竹简书卷，在廊下踱步苦背经义。
同窗齐聚一处，围绕时政策论激烈辩论，各抒己见。
所有人俯身沙盘之上，一遍遍演算算学难题，不肯有丝毫差错。
书院教习分身乏术，就连用餐之时，都被学子围在身旁，耐心答疑解惑。
而人群之中，最动人的是一众奋力备考的女学子。
她们打破世俗桎梏，从容坐在学堂之中，无人侧目非议。
有人怀中抱着熟睡稚子，一边轻轻哄拍孩童，一边默读秦律条文。
亦有人将襁褓孩童牢牢绑在后背，一手轻摇拨浪鼓安抚哭闹幼儿，一手执笔翻看算术笔记。
更甚者，有母女二人一同报名科考，并肩伏案，灯下共同研习课业。
......
咸阳宫。
案几之上堆满试卷草稿、考题文案，父女俩被厚厚书卷淹没。
此前李斯主动请缨，想要全权负责本次科举出题事宜，却被太女直接回绝。
“首届科举至关重要，考题既不能刁钻偏僻刁难寒门学子，也不能浅显无趣，无法甄别真才实学。”
“你们朝堂老臣固守旧思，出题太过刻板，我不放心，出题之事，我亲自来。”
就这样，赵听澜直接揽下全部出题权责，顺带拉着秦始皇一同共事。
父女二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嬴政拟定明经科，负责秦律法令、儒家经义考题。
赵听澜则拟定明算科、格物科，负责算术账目、农耕农技、工匠造物考题。
嬴政写完最后一道律令考题，放下朱笔，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开口淡淡感慨：“寡人决断国事无数，今日倒是第一次执笔出题，考核天下学子。”
赵听澜头也未抬，随口打趣：“往后年年都要开科取士，你年年都要出题，慢慢就习惯了。”
会试前夜，咸阳城内万家灯火通明，万千考生无一人安眠。
驿馆客栈之中，所有人都在挑灯苦读。
最让人心生动容的，是千里奔赴而来的寒门学子。
一身布衣洗得发白，随身行囊破旧打补丁，鞋底长途跋涉早已磨穿，只能裹上粗布护住双脚。
一名陇西寒门学子，行囊简陋至极，仅有两支毛笔、一方砚台、几块干裂面饼，还有一本边角翻至卷烂、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手抄《秦律十八种》。
客栈掌柜心生怜惜，出言宽慰：“路途遥远，若是此番落榜，岂不是白费心血？”
年轻人仰头一笑，话语坦荡明亮：“落榜便回乡种地便是！从前无路无书，寒门永世无出头之日，如今大道通乡，总有前路！”
......
第二天，咸阳晨钟响彻十八声，浑厚钟声传遍整座帝都。
贡院厚重大门缓缓敞开，数千名来自天下各郡、不分男女老少的考生，有序列队入场，依次落座，静待开考。
随着主考官一声令下，大秦首届科举会试，正式开考。
考场之内万籁俱寂，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翻卷研墨的细碎动静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凝神静气，伏案答题，不负数年寒窗苦读。
考场之外，人山人海，尽是送考之人。
父母手持平安护身符，默默祈福。
丈夫怀抱幼子，伫立街角遥遥相望。
官学年幼学童整齐列队，静静观摩科考盛景，埋下求学报国的种子。
偏殿之内，赵听澜百无聊赖地倚坐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春日繁花，慢悠悠打着哈欠。
张良奉茶走入殿内，看着少女慵懒模样，轻声问询：“殿下此番考题难度不低，会不会为难天下寒门学子？”
赵听澜接过热茶，轻抿一口：“难易从来因人而异，但只要愿意踏上考场，愿意抓住机会，愿意为自己奋力一搏，皆是大秦好儿郎、亦是大秦好女子。”
无论你是王侯世家，还是寒门布衣。
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无论年少，还是年老。
人人皆有读书权，人人皆有报国路，人人皆有出头天。
这一步，他们踏进来了。
大秦寒门无遗才，盛世新风，自此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