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暗自诧异的满朝文武，此刻再也端不住半分从容，人人神色剧变，满脸骇然。

百官纷纷抬首侧目，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的疯狂。

自古治国，以农为本。

大秦一统天下数年，历经战乱，土地凋敝，粮产微薄，天下百姓依旧时有饥馑。

举国上下，无人能突破五谷耕种的局限。

朝堂之上，彻底沸腾。

这可是就连天幕仙人都说好吃又高产的粮食啊！他们有生之年能看到播种并吃到，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一只小小的木匣之上。

嬴政沉默良久，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开匣。”

话音刚落，内侍躬身领旨，双手小心翼翼捧过木匣，缓步上前，轻轻掀开匣盖。

张良侧身而立，声音清亮，一一详解：“陛下，此为玉米、土豆、红薯。”

“玉米可种旱地山田，不忌贫瘠。土豆耐寒耐冻，北疆苦寒之地亦可存活。红薯伏地蔓延、产量极巨，荒坡野岭皆能扎根成活。”

“三者春种秋收，不挑天时、不挑水土，亩产远超粟米数倍。若天下广种，可消饥馑、实仓廪、养流民、固国本。”

话音落地，震彻大殿。

“大农令听旨！”

大农令即刻出列，躬身伏地：“臣在！”

“即刻登记粮种制式，分门归档、妥善封存。下诏天下郡县，择荒田、山田、滩地分批试种，不分南北、不论肥瘦。每郡设专官督农，按月奏报长势，秋后详录收成，汇总呈报朝堂。”

“待耕种技法成熟，来年举国遍种！”

大农令叩首领命：“臣遵旨！”

嬴政目光再度落回张良身上，“造纸之术，由你主理。”

“少府倾尽百工、物料、财力全力辅佐，不拘旧规、不循旧制，全力革新工艺。新纸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闻言，张良躬身行礼：“臣定不负殿下所托、陛下所望。”

至此，大秦南北同启。

“太女北巡边防，镇匈奴、定北疆、安边境，有功无过。诸卿无需多议，各司其职，推行新政，安抚民生。”

“退朝。”

百官齐齐伏地，山呼拜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女贤明，大秦永昌！”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依次退出正殿。

没过多久，整座咸阳城的大小官署，全都彻底忙活了起来。

大农令的官吏忙着清点粮种、誊写诏令，有条不紊安排各郡县试种事宜。

少府的匠人、主事围着造纸的配方细细钻研，一步步调整工序。地方传信的车马更是往来不绝，一道道新政政令稳稳传遍四方。

高产的粮种落了地，往后天下少饥荒，百姓能吃饱饭，仓廪能日渐充盈。

全新的造纸术即将推行，文书典籍不再笨重昂贵，朝堂理政、世人治学都会愈发便利。

大家终于看得见前路，摸得着希望。

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府衙小吏、工坊匠人，每个人做事都格外用心，日子是真真切切越来越足了。

—

九原郡的夏日来得格外绵长，刚入六月，日头就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郡守府早已被征用为北疆中军大帐，偌大的院子里堆满粮草辎重，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蒙恬将赵听澜迎进正堂时，整个人都是满面红光的。

这位威震北疆的大秦上将，平日里治军冷峻，对上沉稳持重，对下杀伐果决，此刻嘴角的笑意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蒙恬双手来回不停搓着，嘿嘿笑个不停，语气热情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殿下，您何必亲自奔波一趟，派人传信送来便是，末将实在受宠若惊！”

赵听澜单手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闻言只是懒洋洋摆了摆手：“无妨，刚好闲来无事，顺路过来一趟。”

蒙恬正要继续客套，目光无意间扫到赵听澜身后，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项羽，坐姿僵硬得如同一块顽石，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倒不是心生畏惧，纯粹是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也难怪他这般煎熬。

中军帐外，早已被秦军将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有人踩在石墩上，有人攀着栅栏，还有人把长矛往地上一杵，踩着杆身踮脚张望，所有人都伸长脖子，争先恐后地往帐内瞅，人头攒动，热闹得如同赶集一般。

盛夏的热风裹挟着暑气扑面而来，吹得众人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挪动半步。

“瞧见没，那就是太女殿下！天幕里那位创世女帝！”

“还用你说？我就是想多看两眼！”

“你们说，殿下会不会给咱们留个墨宝？”

“你也不看看这阵势，递得进去吗......”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嗡嗡虫鸣，顺着帐帘缝隙钻进来，一刻也不曾停歇。

将士们的目光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落在太女殿下身上时，满是狂热的崇拜，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落在项羽身上时，则是满满的好奇打量，如同围观园中新来的异兽，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这就是项羽？看着也没传闻里那般魁梧啊。”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内敛藏锋！”

“传闻他能徒手举千斤大鼎，是真是假？”

“真的假的都不重要，如今被殿下亲自送来北疆，再厉害也得守规矩。”

“到时候让他给咱们表演看看，是不是真的能举千斤大鼎不就行了？”

“......”

项羽耳力极佳，这些话一字不差全听进耳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若不是赵听澜在此，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当场发作。

这是把他当猴参观呢？

蒙恬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猛地转头朝帐外厉声一吼：“都给我安静！成何体统！”

一声怒吼响彻庭院，帐外的骚动稍稍平息，却也仅此而已。

将士们只是压低了交谈的音量，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帐帘，如同馋猫盯着游鱼一般不肯移开。

蒙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几分颜面：“殿下见笑了，这群小子平日里待在边关枯燥，难得见到殿下，一时失了分寸。”

赵听澜对此毫不在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没事没事。”

闻言，蒙恬松了口气，连忙将话题转回正事，开始仔细汇报北疆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边境匈奴的最新动向。

赵听澜听得漫不经心，偶尔随意应一声，或是淡淡点个头。

等他把所有军情尽数汇报完毕，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如同讨要糖果的孩童一般小心翼翼试探：“殿下，末将斗胆一问，天幕中提及的高产土豆、红薯，如今是否已经培育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