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赵家父子瘫在擂台上，一个昏死，一个吐血。龙家的护卫无声无息地从暗门中涌出，黑色制服在灯火下拉出冷硬的剪影。他们将两人像麻袋一样抬了下去，动作训练有素，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台下宾客们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狼狈的身影，又在转瞬间全部缩回，小心翼翼地投向主宾席上那个正在喝茶的年轻人。
陈玄将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全场无人说话。那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像某种宣判。
没有人敢率先开口。刚才那一战如果那能被称为"战"的话彻底击碎了省城世家们对武道天花板的认知。宗师境中期的赵青山，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去。那道黑白交融的光刃，那声龙吟，那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威压……这些画面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将成为他们往后余生中反复回味的梦魇。
龙战天深吸一口气，重新站上擂台。这位八旬老人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今日交流会到此为止。各位远道而来，龙某已在后山备下薄酒，愿意留下的，便是龙家的朋友。"
这是逐客令，也是庇护令。聪明人都听得出来现在离开，是生路；留下来，等于站队龙家，与陈玄共担赵家的仇恨。
宾客们纷纷起身，大半人拱手告辞。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的小家族代表，此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慌慌张张地朝大殿门口涌去。留下的只有少数几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周家的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原位没动，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钱家的家主钱万三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孙家的代表则是直接走到了龙战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龙老，孙家愿与龙家共进退。"
龙战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这种时候表态的，都是聪明人。
赵家的人已经一个不剩地消失了，连角落里的影子都没剩下。仿佛这个家族从未来过这座山庄。
陈玄站起身，对沈清韵道："走吧。"
"陈玄。"龙战天从擂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轻盈得不似八旬老人。他走到陈玄面前，压低声音，气息微微有些急促，"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旧事，关于……昆仑的。"
陈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昆仑。这个词在他的传承知识中出现过无数次。阴阳归元诀的起源，天罗殿与血衣门的根源，陆天行口中的"上面人"……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座横亘在华夏西部的万山之祖。
"好。"陈玄点头。
"陈玄，我也去。”龙语笙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胸口缠着绷带，但那双凤眸里的光芒已经恢复了锐利。
龙战天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陈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凝重："沈小姐若不嫌弃，也一起吧。有些事，你迟早要知道。"
沈清韵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看了陈玄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的平静。她不知道昆仑是什么，天墟是什么，但她知道，从陈玄为她挡下那一拳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
四人穿过偏殿的暗门，沿着一条幽深的石阶向下。石阶两侧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土腥味，显然已经深入山腹。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龙语笙走在陈玄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袖口。这不是撒娇，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龙战天走在最前面，背影佝偻却又挺拔，像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霜的老松。
"龙家山庄建于百年前。"龙战天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通道里产生了轻微的回音，“但这座地宫，却存在了上千年。龙家不过是守墓人。"
"守墓人？"龙语笙皱眉，“爷爷，我从没听说过……"
"因为你没到该知道的时候。”龙战天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一幅图案阴阳双鱼，首尾相衔，黑白交融，与陈玄丹田中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但那双鱼的眼睛位置上各镶嵌着一颗宝石，一颗纯白如雪，一颗漆黑如墨。
龙战天从怀中掏出一枚龙形玉佩，玉佩的质地温润，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他将玉佩嵌入青铜门上的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青铜门缓缓打开，一股尘封千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腐朽的味道，而是一种古老的、庄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气息。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四壁刻满了与陈玄传承中相似的符文，中央放着一座玉台，玉台上只有一卷泛黄的竹简。
"三十年前，我在昆仑山遇到了那个掌心能放光的老道士。“龙战天走上前，手指轻抚竹简，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受了重伤，被人追杀至昆仑雪线之下。我那时候还是内劲巅峰，自以为在省城已经算一号人物。但看到追杀他的那些人……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追杀他的人？"陈玄问。
"不清楚来历。"龙战天摇头，"全都穿着白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每个人都不低于宗师境。我拼了半条命，才带着老道士逃进一个冰洞。"
龙语笙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年前的爷爷已经是内劲巅峰，能让他“拼了半条命”的对手……
"老道士在冰洞里躺了三天。“龙战天继续道，”第四天早上，他醒了。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二十年后，会有一个修炼阴阳归元诀的年轻人来临城。你帮他把路铺平，我保你龙家百年不衰。'"
陈玄走上前，拿起竹简。竹简入手温润，上面的文字不是普通的汉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但陈玄的传承知识自动激活，那些符文化作一个个清晰的意念流入他的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