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核心秘术、精铁铸兵、水泥烧制,廖化把握很紧,概不外传。
如今天下战乱不休,各州郡城防破败、军械粗劣,唯独涿郡凭借独门技艺,筑坚城、造锐兵、积万金。若不得其秘法,诸侯将永远落于下风。
涿郡又对外开放通商,自制军械、糖酒精盐及煤炭源源不断与各州互通有无,垄断乱世暴利财源。众人虽心有觊觎,却不敢轻易觊觎,只能压下贪念,默然接受现实。
消息飞速传至邺城。
袁绍州牧大堂之内,灯火沉静。
袁绍端坐主位,听探子细报涿郡近年变化,望着案上摆放的涿郡白糖、蒸馏烈酒,指尖轻叩案几,久久沉吟。
此时幽冀对峙正烈,袁绍与公孙瓒连年厮杀,大小战事不断,胜负未分、僵局难解,北疆战火绵延不绝。
良久,袁绍缓缓开口,语气忌惮颇深:
“廖化起于微末,自平定黄巾崭露头角,受封涿郡县侯。归郡数年,不入中原乱局,不参与诸侯混战,只闭境安民、通商蓄财、强军固土。
此人最是可怕之处,在于不争而自稳、不伐而自强。
借独有秘术和产品聚天下商贾,借开放通商聚天下之财,以独有之物养全境之兵,手握精铁、水泥等天下独有秘术,根基越扎越深。对外宽容通商,对内严守根本,步步为营、稳如磐石。
如今我与公孙瓒缠斗不休,无力分心南下。此子不可树敌,只可交好。传令冀州幽州各郡:严守边境,与涿郡和睦通商,禁止私起争端。待我破灭公孙瓒,再做后续图谋。”
邺城府内算计未定,涿郡已然自成一番气象。
自廖化收取涿郡八县之后,内政、城防、民生、军备面面俱到。
他亲巡全境山川隘口、官道险地,定下三十里筑一烽火台、五十里设一驿的全域联防规制。烽燧连绵交错,白日举烟、夜间举火,单处示警孤烟直竖,大面积入侵则火警烽烟连片,急警则全境烽火通明。驿站常备快马精卒,讯息瞬息传遍八县。
一县有警,八县皆闻;一地遇敌,全域驰援。
昔日零散薄弱的涿郡八县,至此结成铁板一块,壁垒森严、攻守自如。
内政安稳,几大支柱产业更是蒸蒸日上。
涿郡铁矿昼夜开采,流水工坊精铸甲兵,全军兵刃甲胄已经焕然一新,兵器锋利坚韧、制作精良,远超天下诸侯常备军械,大汉之地无出其右。
盐山出产精盐雪白纯净,取代乱世粗盐浑浊苦涩;红糖温润、白糖清润、冰糖剔透,三糖产量,足以满足南北士族;高度白酒酒烈而醇香、久存不坏,军民两用、行销千里。
盐、糖、酒、铁、煤五业并举,府库充盈、仓廪堆山,市井繁华、百姓安居。
涿郡一隅,已然兵甲精强、财货富足、民心稳固,隐隐有富甲幽燕、坚城无敌之势。
廖化立身城头,俯瞰满城炊烟袅袅,眼底沉静笃定。
乱世诸侯,人人争地、争名、争霸业,年年征伐、白骨累累。
唯独他,手握争霸之资,却守安民本心。不主动启战、不侵邻土、不妄扩张,只求乱世之中,护住一方净土、保数十万百姓安生。
根基已固,大势可待。
廖化心中早有盘算:如今幽冀僵持,群雄割据,正是潜龙蛰伏、收纳贤才的最佳时机。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云,赵子龙。
昔年廖化因剿灭黄巾,斩杀敌将,献计破城而受封涿郡县侯兼县令,自洛阳归郡上任,途经常山,曾专程登门拜访。
彼时赵云正值青年,虽气宇轩昂、武艺超绝但还尚未出世。廖化上门拜访结下一面之缘。后赵云为达成寻觅明主,护佑苍生,变卖家产纠合几百人的常山乡勇,主动投效公孙瓒麾下,一心想追随明主、护佑北疆百姓,但公孙瓒识人不明,从未把赵云当人才,只给予一个下级校尉小官。
第一次拜访赵云,二人比武较技,刀枪往来近百招,旗鼓相当、难分胜负。又对坐饮酒论世,畅谈天下乱象、诸侯弊病,所见略同。只可惜当时赵云年轻气盛,虽认定廖化人品,但未有追随之意,二人擦肩而过。
廖化深知赵云忠义仁勇、心怀苍生,是世间难得的勇武双全之良将。虽婉拒廖化结交共事之请,但人情仍在。
廖化知晓其心意,不强人所难,带着几分遗憾辞别,只留一段情谊。
数年光阴倏忽而过。
公孙瓒性情日渐暴戾,好杀寡恩、穷兵黩武,治下百姓多受其苦。赵云亲眼所见其恶迹与自己心中安民救世的初衷背道而驰。
一腔热血,尽数冷却。
恰逢赵云长兄病逝,家中无人照料。赵云本就对公孙瓒彻底失望,又素来只是军中低级武官,不受器重、不被重用,无派系、无根基、无倚仗。
他借机向公孙瓒告假归乡奔丧。
公孙瓒本就不甚在意这名寻常武官,毫无挽留之意,随口应允。
自此,赵云彻底脱离军旅,归隐常山故里,闭门耕读、侍奉双亲,不问乱世纷争。
廖化探得此情,知是千载难逢之机。虽赵云在公孙瓒麾下时与刘备有些交情,但目前刘备空有仁义之名、既无地又无兵、到处漂泊无依,根基未稳。
放眼天下,虽有袁绍、袁术、曹操、孙策等天下枭雄,但唯有涿郡廖化,虽地域不大,却根基稳固、国策仁善、不嗜杀伐、专护民生,最得天下民心。
廖化将此想法告与麾下诸君。除典韦与廖武当初见过廖化赵云比武以外,无人理解廖化如此兴师动众去招揽一无名之人意义何在。
廖化却坚持亲自前往再次招揽:
“子龙乃当世良将,又有旧年一面之交。昔日我二人是缘分未到,今日他失意归隐、心灰意冷,我若不能亲自前往,是轻之、疏之。”
“此番,我亲自北上、再赴常山、两次登门诚心相邀,方不负诚意、不负英雄、不负苍生。”
次日,廖化命随行亲兵,除兵器之外,一律简装轻行,特备涿郡特色之礼物,奔赴常山。
时逢初秋,北疆风烈,山林落叶萧萧,天地尽是萧索。
常山位于冀主境内,因处在冀州幽州战场而几遭兵戈,廖化一行人赶到时,村落安宁,炊烟袅袅、田亩几见荒芜。
赵家宅院几年未见,已无往日风光,但也朴素清雅,青石庭院干净整洁,跨院均已出售,仅剩当初正院尚在,赵云与父母在一起生活。墙边立着一杆亮银长枪,枪身雪亮、锋芒内敛,虽久未临阵,却依旧透着凛然正气。
院内赵父、赵母正闲坐闲话。
亲兵轻叩木门,躬身行礼,语气温和恭敬:
“涿郡晚辈廖化,特来拜望二位伯父伯母及子龙仁兄。”
二老闻声赶忙起身出门相迎。
因昔年廖化过路常山时登门拜访,谦逊有礼、品性端正、心怀仁义,二老记忆犹新。且赵云确实年长廖化数岁,赵父当即含笑开口:
“原来是涿郡廖侯爷驾临寒舍,远道而来快快请进。
多年未见,听闻侯爷眼下坐拥涿郡,安民守土,贤名远播。”
廖化入堂落座,将带来的精盐、冰糖、陈酿、新粟等涿郡土产轻轻摆放案前,不尚奢华,唯显赤诚。
“劳伯父伯母挂怀。”廖化从容应答,“晚辈归郡数年,不敢妄动干戈,只清境安民、修城通商、休养百姓,力求在乱世守一方安稳。近日听闻子龙兄归乡静养,故而专程叨扰,前来拜会二老及云兄。”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自厢房快步而出。
赵云一身素布布衣,早已褪去数年前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的样貌,但依旧眉目清朗、气度沉稳,身姿挺拔。
见廖化亲至,眼中掠过一抹暖意,快步上前拱手:
“元俭贤弟不辞辛劳亲至常山,赵某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当年少年意气、比武论交,今朝旧识相逢,水非昨日水,山非昨日山。
二人见礼落座,不等廖化多言,赵云已然率先开口,坦然道出心中数年积绪,句句通透:
“昔日一别经年未见,元俭事迹广播天下,云闻之心中甚喜。我也曾率散尽家财,聚集乡勇去投那公孙瓒,本以为得遇明主,可安民定乱、庇护黎民百姓。奈何公孙伯圭性情刚戾、嗜杀好武,刻薄寡恩,只顾自己争雄争霸,视部下士卒将领和治下百姓为草芥,穷兵黩武、不恤生灵。
我眼见其兵戈不休、民不聊生,心中之志尽数落空。恰逢家兄辞世,我心灰意冷,便借机归乡,从此不问军旅、不涉乱世。”
廖化一生长叹,“子龙兄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希望子龙兄勿以公孙瓒一人之德行来度天下众多英雄豪杰。子龙兄只是遇人不淑罢了。”
谈及天下大势,赵云目光悠远,独到见解: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袁绍门第显赫、兵多将广,却优柔寡断、任人唯亲,麾下派系林立,难成长久大业。
曹操机变无双、治军极严,然行事酷烈、杀伐过重,非安民之主。
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惜乎无根无基、漂泊四方,空有壮志,目前难以成事。
其余诸侯,或偏安自守,或狂妄短视,皆非能终结乱世、安抚苍生之人。”
这番点评条理清晰、目光独到,绝非寻常武人见识。
廖化静静听闻,微微颔首,随后不矜不夸,坦然剖析:
“子龙兄所见,与我不谋而合。
天下诸侯,人人图霸业、争疆土,唯独少有人真心念及苍生。
我之所以数年蛰伏涿郡、不逐中原乱局,正是看透此弊。
某虽不才,坐拥八县之地、五业之利、联防坚城、精锐甲兵,却始终立恪守本心:不主战,不争霸、不妄开战端、不滥杀无辜、不苦累百姓。
我修城防,是为护民;兴工商,是为富民;练兵马,是为守土。
如今涿郡境内,无豪强欺凌、无匪寇作乱、无苛政扰民,百姓耕有其田、居有其屋、商贸有序。
我不争一时之纵横天下,只求蓄势固本,静待天时。”
赵云闻言,眸色微动,微微沉吟:
“元俭治郡之才,天下少见。乱世之中,手握实力而能克制本心、以安民为先,委实难得。
只是如今幽冀未平,四方战火不休,涿郡安稳,恐只是暂时。一旦诸侯腾出手来,必有觊觎之心。”
廖化正色接答,字字诚恳:
“不知道子龙兄可否听闻我发布的“告天下诸侯书”。我早已向天下言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乱世愈乱,才更需有人护佑一方百姓之生计安危,只可惜现在天下诸侯均视百姓生命如草芥一般。
我涿郡有全境烽燧联防,进退有据;有精铁强军,战力冠绝天下;有富足府库,可不惧长久战事。
我自问不管天下谁来侵犯,我都有绝对自保之力,还请子龙兄勿忧。
子龙兄一生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乃是护佑百姓、守正安民。
这天下,诸侯能给你的未必是你想要的,而我能给你的,是不负忠义、不负本心,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言至此处,廖化起身郑重拱手,第一次诚心邀约,态度恳切:
“今日我亲至常山,是再次诚心邀请子龙兄出山,随我一起在这乱世之中维护一方黎民百姓。如子龙兄愿入我涿郡,我将如虎添翼,愿将廖家军军务、戍守调度尽数交付于你。
我不会逼迫你去做征伐抢地,诸侯混战等不愿意做之事。
你只需坚守本心,整军安民、守护一方即可。
乱世人人争逐天下,你我可共守一方太平。
我此番再次相邀,还希望子龙兄能慎重考虑一下。”
赵云听罢,心中已有动容:
“元俭,我有一言还需解惑:云乃籍籍无名之辈。至今无一次显著军功可闻世,不知元俭为何如此赤诚相待,两次上门相邀?云万分感激。
界桥之战时我曾与刘玄德有一面之缘,救过他性命。我二人也相谈甚欢,但玄德公至今仍在四处飘零。虽有匡扶汉室之心,但无扭转乾坤之力。
我如今兄长早逝,双亲在堂,未遇明主所以归乡尽孝、安守清贫,一直未再涉兵戈纷争。
元俭此番厚意,我真心感激。”
廖化见状,知晓赵云忠义孝悌、心思谨慎,绝非轻易许诺之人,于是慨然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