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横贯千里的裂痕,骤然撕裂四象封天阵的金色光幕。
不是细碎裂纹蔓延,是从阵眼根基直接崩碎的毁灭性断裂。
半个时辰的极限僵持,精血燃尽的苦苦支撑,终究抵不住两大使徒的阴阳合击、雷霆极寒双道碾压。
墨老头枯瘦的身躯剧烈震颤,嘴角溢出大片暗红精血,浑身早已被透支的生机掏空,白发散乱飘摇,佝偻的身子死死钉在高台阵心,却再也压不住崩塌的阵法道基。
长空之上,雷尊暴戾狂笑,声震黑云,雷霆万钧:“老夫说了!残烛朽骨,螳臂当车!”
他蓄势已久的绝杀雷锤,裹挟万丈紫金雷光,携化神大能全部修为,轰然当头砸落!
轰隆——!
天地轰鸣,山河动荡。
原本摇摇欲坠的护宗大阵,瞬间彻底崩碎。
万丈金芒寸寸湮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上古虚影应声溃散,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随风消散无踪。
笼罩神印阁数月安稳的最后一道屏障,碎了。
没有缓冲,没有余地。
漫天极寒霜气、狂暴雷霆魔气,顺着阵法破碎的缺口疯狂灌入山门。
山门外,黑压压的暗域大军蓄势待发,此刻尽数冲破防线,黑袍涌动,煞气滔天,如决堤黑水般向着神印阁内院汹涌涌入,杀声震天。
“屠宗!”
“鸡犬不留!”
冰冷的喊杀声穿透云层,碾碎最后一丝安宁。
雷尊踏雷而行,破开溃散的金光余波,身姿傲然落地,周身雷弧暴涌,碾压四方。
身侧冰后脚下千年冰莲熠熠生辉,极寒气场冰封前路,所过之处,青石冻裂,草木成冰,寸寸生机寂灭。
两大使徒并肩踏入神印阁山门,居高临下,俯瞰着院内寥寥数十弟子,眼底满是漠然的杀伐。
大局已定,宗门覆灭,只在顷刻。
阵眼高台之上,墨老头缓缓抬起布满皱纹、青筋虬结的枯手,擦去嘴角血污。
他没有看汹涌入城的暗域魔军,没有看气势滔天的双使徒。
浑浊的老眼,越过满目杀机,静静望向山下的庭院。
望向院前白衣伫立、默然握剑的白夜。
望向奔走忙碌、稳守同门的苏小小。
望向身姿挺拔、白发迎风、眼底凝着沉怒的叶无道。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蹲在阶前,此刻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他、嘴唇不停颤抖的胖子身上。
钱多多。
那个被他骂了三年废物、骂了三年蠢材、骂着资质愚钝、心性浮躁、干啥啥不行的徒弟。
三百载修行,阅尽宗门兴衰,看惯生死别离。
他早已活够了,早就看淡了大道长生、修为境界。
本是垂暮残年,苟活世间,守一方山门,图一份安稳。
可今日,他不能退,也不能死遁。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惯了宗门覆灭、少年喋血,见惯了英才埋骨、青丝染霜。
他早已麻木。
可唯独这一群半路凑在一起、磕磕绊绊撑起神印阁的小辈,他舍不得。
他见不得这些干净热烈、拼命向上的孩子,葬送在暗域的杀伐之中。
墨老头缓缓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执拗,笑得一如往日那般嘴硬桀骜,哪怕绝境临头,依旧不肯低头。
他抬眼,望向步步逼近、杀意凛然的雷尊与冰后,声音沙哑却铿锵落地,响彻整座破碎山峦:
“老夫布下的四象封天阵,护宗百年,镇煞千里。”
“岂是你们这群暗域杂鱼,配亲手打破的?”
“要破——也是老夫自己破!”
话音落下,他再不迟疑。
苍老的身躯猛然挺直,佝偻脊背瞬间绷直,眼底最后一丝慵懒浑浊尽数褪去,只剩焚尽余生的决绝。
三百载修为底蕴,一身阵法大道,残存全部生机精血。
尽数点燃!
嗡——!
破碎溃散的阵法光点骤然逆转回流,漫天消散的四象灵光极速汇聚,整片天地的灵气疯狂向着高台阵眼碾压聚拢。
原本黯淡的金光,骤然炽盛!
金转银,银化白!
最后化作一抹刺目到极致、足以吞噬山河的曜白之光!
天地失色,雷霆停歇,寒霜凝滞。
整片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台之上那个苍老的身影上。
暗域涌入的大军僵在原地,杀伐之声戛然而止。
雷尊脸上的狂笑骤然凝固,眼底第一次涌出极致的震惊与忌惮:“你敢!”
“自爆阵基?你要以神魂俱灭为代价,同归于尽?”
冰后清冷的瞳孔剧烈收缩,万年不变的冰封心境,第一次掀起惊涛骇浪,极致的危险预感牢牢锁死神魂。
她看得通透。
这不是简单的灵力自爆,是以阵为棺、以身为引、以三百载道果为薪的终极殉道!
四象封天阵,上古护宗杀阵,守则固若金汤,爆则毁天灭地!
墨老头没有理会二人的惊怒。
他最后一次低头,望向山下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钱多多。
往日刻薄毒舌、句句嫌弃的嗓音,此刻温柔得让人心碎,轻得像风,像最后的余晖,飘落在少年耳边:
“钱多多。”
“阵法之道,循序渐进,心稳,道才稳……以前教你的,别全忘光了。”
顿了顿,这位嘴硬心软、护犊一生的老者,卸下了所有严厉伪装,轻声唤出最后两个字:
“臭小子。”
这是他骂了千百遍的称呼。
也是他藏了千百遍的温柔。
平日有多严苛,此刻就有多偏爱。
平日有多嫌弃,心底就有多疼惜。
师徒三年,恶语万千,真心全盘暗藏。
今日临终,一语道尽。
话音落尽,再无余言。
墨老头双目轻阖,神魂之力、肉身生机、毕生修为,一瞬间彻底湮灭!
“爆!”
一字落,山河崩!
万丈曜白光球冲天而起,席卷整座神印阁山峦!
恐怖的阵法冲击波以高台为中心,环形炸开,横扫四方八极!
刚刚涌入山门的数千暗域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白光吞噬,肉身神魂尽数碾成飞灰!
密密麻麻的黑袍魔军,成片成片消融、溃散、湮灭。
千里之内,魔气清空,煞气尽散!
首当其冲的雷尊与冰后,根本来不及瞬移逃离。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震碎云层,撼动虚空!
雷尊倾尽化神修为凝聚的雷甲,刹那崩碎。
狂暴的阵法余波撕碎他的战甲,灼烧他的肉身,半边身躯瞬间焦黑碳化,筋骨外露,鲜血淋漓,狂暴的雷道灵力被震得逆流崩散,口中狂喷数口精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千里之外的荒山之中,重伤濒死!
他自出道以来,纵横苍玄,从未受过如此重创。
而一旁的冰后,赖以护身的千年冰莲彻底碎裂,片片莲瓣化为飞灰。
极寒道基被阵法爆破之力震出裂痕,浑身霜气溃散,白衣染血,娇躯震颤,倒飞百丈,单手撑地,咳出一口冰色精血,元婴巅峰的稳固道基,险些直接崩碎。
两大纵横苍玄的暗域顶级使徒,一重伤、一重创!
漫天杀伐之势,一瞬逆转!
……
院内前庭。
钱多多浑身僵立,泪水早已模糊双眼,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
他看着高台之上骤然炸开的白光,看着那个骂他、教他、护他一辈子的老者,瞬间消散无踪,连一缕残魂、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三年师徒,朝夕相伴。
平日里嫌他啰嗦、嫌他毒舌、嫌他管得太宽。
总盼着老头不管他、不骂他、任由他逍遥自在。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晓。
那些句句刺耳的嫌弃,全是拼尽全力的守护。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
钱多多红着眼眶,疯了一样向着高台冲去,不顾一切,不惧爆炸余波,不惧身死道消。
他只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剩一片飞灰,他也想再看一眼。
“别去!”
一只稳定有力的手掌,骤然死死扣住他的肩头。
叶无道立在他身后,白发猎猎,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声音极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不停发抖,掌心冰凉,骨节泛白。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窒息的酸涩,还有压到极致的怒火。
他死死按住崩溃失控的钱多多,一字一顿,沉声道:
“他拼尽性命,是为了护住我们。”
“他不想看到你这样自毁,不想看到我们白白送死。”
钱多多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堂堂贪财怕死、惜命如金的胖子,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市侩狡黠。
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青石,额头抵着尘土,肩膀剧烈抽动,哭声嘶哑破碎,泣不成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有压抑到极致、痛入骨髓的呜咽。
这一生,他贪财、爱利、怕苦、怕累。
唯独师父,是他这辈子最珍贵、最不敢弄丢的人。
可如今,人去道消,再也无人骂他废物,再也无人深夜教他阵法,再也无人嘴硬心软,替他遮风挡雨。
长空之上,漫天白光渐渐消散。
动荡的山河缓缓平息,溃散的灵气慢慢归墟。
大地满目疮痍,山门残破不堪,青石染血,山林焦枯。
四象封天阵不复存在。
那个守了神印阁一辈子的老人,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叶无道抬头,望向白光散尽的长空,望向千里之外重伤遁走的两大使徒逃逸方向。
眼底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凉,和焚尽五脏的滔天杀意。
风掠过残破的山门,卷起满地烟尘。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泣血,句句成誓,回荡在空荡悲凉的山门之间:
“墨老头。”
“你安心走。”
“今日你以命护我等。”
“他日所有血债,我叶无道,百倍、千倍讨还。”
“好好看着。”
“我定让暗域,血债血偿!”
【第92章悬念提示】
1. 重创的雷尊、冰后是否会卷土重来,暗藏后手反扑?
2. 墨老头自爆残留的阵法道韵,是否会成为叶无道突破的机缘?
3. 悲痛至极的钱多多,能否走出阴霾,真正蜕变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