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懒狗1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多到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拒绝处理新的信息。

林奇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玛门只觉得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太少。

“维恩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林奇试图从玛门这里获得一些信息，“他说【离开多米尼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玛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那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林奇注意到了。

他看到玛门的眼神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像是有人往一池平静的水里丢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说了什么？”玛门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是漫不经心的，但林奇能感觉到那层漫不经心之下的认真。

“离开多米尼克。”林奇重复了一遍，“他让我跟他合作，然后让我离开多米尼克。”

玛门沉默了几秒钟。

在他们身后，战斗还在继续。

墙壁被砸穿的声响、火焰爆燃的呼啸、金属扭曲的尖啸，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但在钢琴附近，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三个人之间的空气沉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原来如此。”玛门终于开口了，他将酒杯放到一旁，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维恩是想拉你入伙。”

“入什么伙？”

“反多米尼克的伙。”玛门说，语气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钧之重。

“他想要借助你的力量，或者说，借助你身上某些连你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来对抗多米尼克。

这并不奇怪，维恩对多米尼克的恨意，在我们七个人之中是最深的。”

“为什么？”

“因为他最在意。”玛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愤怒这种东西，只有在意了才会愤怒。越在意，越愤怒。

维恩在意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他是我们之中最容易失控的，也是对多米尼克最不满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换句话说，他是我们之中最危险的那个。”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的响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宴会厅的地面都在震颤，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央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无数颗水晶挂坠爆散开来，像是一场盛大的钻石雨。

在那些飞溅的水晶碎片之中，林奇看到了维恩和多米尼克的身影。

两个人已经打到了宴会厅的正中央，周围的一切都被他们的战斗摧毁殆尽。

维恩身上的猩红色纹路越来越亮，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带起一道灼热的火柱，将地板烧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窟窿。

而多米尼克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在火焰之中穿梭，身影飘忽不定，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

他甚至在微笑。

“你的剑变慢了，维恩。”多米尼克侧身避过一道火柱，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教导一个学生。

“愤怒让你失去了冷静，而失去了冷静，就失去了精准。”

“闭嘴！”

维恩咆哮着，他的声音已经不太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了。

那是野兽的嘶吼，是山洪的怒号，是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在瞬间爆发的宣泄。

他手中的剑裹挟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朝着多米尼克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多米尼克没有躲。

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苍白的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接住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实。

然后，维恩那足以砍碎一座小山的利剑，就那样停在了那只手掌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无法寸进。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维恩低头看向多米尼克的手掌，又看向自己的利剑，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我说过很多次了。”多米尼克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力量不是这样用的。”

他的五指收拢。

维恩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捏住了一般，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身上那些猩红色的纹路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在拼命地挣扎，但那些光芒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熄灭。

然后多米尼克反手一甩。

维恩的身体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砸穿了三面墙壁，飞出了宴会厅，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撞击带起的冲击波将所有的窗户全部震碎，玻璃碎片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色的弧线，像是在下一场冰冷的雨。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多米尼克站在中央，西装上甚至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舞会。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浅金色的竖瞳越过满地的狼藉，越过倒塌的桌椅和破碎的水晶，直直地落在了林奇身上。

他笑了。

“终于见到你了。”

这四个字不是威胁，不是宣战，而是一种陈述。

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陈述。

林奇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后背已经贴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慌。”玛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什么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他不会过来。”

像是听到了玛门的话，多米尼克将视线移了过去。

两个恶魔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碰撞，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对峙】的紧张感。

多米尼克的表情依然平静，而玛门甚至朝他举了举酒杯，像是在隔空敬酒。

“玛门。”多米尼克说。

“多米尼克。”玛门回应。

然后多米尼克就真的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奇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复杂到林奇完全无法解读。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迈出，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空气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压迫感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量在多米尼克消失的一瞬间便荡然无存。

1只懒狗1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狼狈到了极点。

“他...他走了？”1只懒狗1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了。”玛门说。

“你...你刚才拦住了他？”

“我没有拦住他。”玛门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是他自己不想过来。”

他转向林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伊萨里斯。”他说，“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