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阁下的？”

维兰提亚魔法师公会顶层会长办公室里。

伊凡诺拉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区，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红茶。

银白色长发垂在肩侧。

鼻梁上的月相眼镜反着一点微光。

她问得很轻柔。

语气也很客气。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看透了什么的笑意。

维克多在下午的时候突然登门，直接递上五环法师徽章，请人通报会长。

伊凡诺拉当然不会觉得，他只是路过来喝茶聊天。

维克多坐在沙发上，脸上笑容非常真诚。

“会长大人，您知道的。”

“我一直是坚定的公会派。”

伊凡诺拉端着茶杯，眉梢轻轻一动。

“哦？”

维克多坐直身体，语气逐渐认真。

“法术的发展，从来不该被少数法师锁在高塔的围墙里。”

“知识应该流动。”

“法术模型也应该在更多法师的实践和讨论中不断完善。”

“塔派那种敝帚自珍的做法，看似保护了知识传承，实则短视。”

他说到激动处，右手甚至微微握拳。

“如果所有法师都把研究成果藏进自己的塔里，艾瑞西亚大陆的魔法文明怎么向前走？”

“只有公会体系，才能让更多有天赋、有想法的年轻法师接触到真正的知识。”

“才能让法术发展从少数人的私产，变成整个施法者群体的共同财富。”

这话说得很漂亮。

至少政治立场听起来非常正确。

伊凡诺拉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端着茶杯，面带浅笑，看着维克多继续发挥。

那表情像是在听一位年轻法师发表理想。

又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小剧场。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

“咳。”

“自从上次和您分别过后，我一直在思考，可以为公会做些什么。”

这句话倒是真的勾起了伊凡诺拉的兴趣。

她把茶杯放低了一点。

维克多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不论是法术成长速度，还是战斗经历，都不像普通法师。

如果他真能提出什么建设性建议，伊凡诺拉并不介意听一听。

然后，她就听见维克多非常真诚地说道：

“我为您杀五个塔派的四环法师。”

“二十万金币。”

“怎么样？”

“噗！”

伊凡诺拉刚喝进嘴里的半口红茶，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在半空里散成一小片雾。

好在她反应很快，抬手一挥，几缕水元素魔力便将茶水全部拦住。

没有让它落到地毯和沙发上。

可即便如此，这一下也足够破坏会长的优雅风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维克多眨了眨眼。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离谱东西。

反而以为对方觉得报价不够公道。

于是立刻加码。

“五个。”

“二十万金币。”

“怎么样？”

伊凡诺拉看着他。

然后终于没绷住。

“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痛快。

笑声把办公室里那点学术气都冲散了不少。

月相眼镜后面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维克多坐在对面，一脸无辜。

像是在等客户反馈价格。

伊凡诺拉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端起茶杯。

这一次她没急着喝。

她看着维克多，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完的笑意。

“维克多阁下。”

“公会和法师塔的确积怨已久。”

“但还不到这种地步。”

她停顿了一下，神色稍微认真了些。

“至少在维兰提亚，还不到直接刺杀对方法师的地步。”

“哦。”

维克多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看起来并不失望，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

“那打扰了。”

既然这边没“钱途”，那他就得去找其他路子了。

伊凡诺拉嘴角轻轻一动。

她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准备走。

一点不带客套。

“不过……”

维克多刚站起一半，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立刻停住。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坐了回去。

“会长请讲。”

伊凡诺拉看着他这套熟练动作，差点又笑出来。

但这次，她控制住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了点杯壁。

“公会最近和蓝晶回廊法师塔，在竞标公爵府的长期魔药供给订单。”

“蓝晶回廊？”

“维兰提亚本地一座中型法师塔。”

伊凡诺拉说道。

“他们擅长水元素处理、低温萃取和药剂稳定工艺。”

“过去几年，靠着几项独门处理技术，拿下了不少贵族府邸和商会的魔药订单。”

“这次公爵府的长期魔药供给订单，金额很大，周期也很长。”

“如果由公会拿下，未来五年，我们在魔药的研究和团队的培养上，都会宽裕不少。”

维克多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如果蓝晶回廊法师塔最近出点问题，公会这边就更有优势。”

伊凡诺拉轻轻一笑。

“我可没有这么说。”

维克多点了点头。

“明白。”

但是他需要确切一点的委托细节。

初来乍到的，维兰提亚本地势力关系还没摸熟。

这种事，必须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程度的结果。

伊凡诺拉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停。

她想了想，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项普通实验般自然。

“比如，法师塔的魔药加工室遭到一定程度的损毁。”

“不会伤人。”

“不会引发塔体坍塌。”

“也不会留下足以引来审判所介入的恶劣痕迹。”

“但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无法按时完成公爵府要求的样品交付。”

维克多沉思了两息。

“嗯……这应该没问题。”

下一刻，这个刚才还一脸真诚报价刺杀五个四环法师的人，已经进入了完全不同的状态。

“我需要一次游览蓝晶回廊法师塔的机会。”

伊凡诺拉眼里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点。

维克多继续说道：

“还要法师塔的结构图。”

“不需要全部核心区域，但至少要有公共区域、魔药加工室、仓储区、通风管道、排水系统和巡逻路线。”

“另外，我需要足够当量无法追踪来源的炼金炸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伊凡诺拉看着维克多，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最离谱的地方，并不是那张嘴。

而是他能在开完一个荒唐玩笑后，立刻切换到这种冷静、细致、近乎专业的执行状态。

嘴上离谱。

做事却非常严谨。

她轻轻点头。

“明天，公会会以合作交流指导的名义，在蓝晶回廊法师塔开展一次学术交流。”

“届时会有几名公会法师同行。”

“你可以作为近期在元素实战运用上有突出表现的年轻五环法师，一起前往。”

伊凡诺拉重新端起红茶，浅浅喝了一口。

“事成之后，三十万金币会以《元素法术在战场环境中的能量衰减与二次共鸣研究》的研究经费名义打到你的账上。”

维克多肃然起敬。

“会长大人。”

“您果然是推动魔法文明进步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