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滨海市的某处街道路口。
阳光正好,街边的早餐车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吱——”
一辆出租车停下,车门推开。
穿着一身灰色休闲练功服的杨楼,和穿着件花里胡哨运动背心、一脸桀骜不驯的赵问,从车上走了下来。
“师弟!”
杨楼大步走过来,爽朗地打了个招呼。虽然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虚假的“武馆师兄”阶段,但他对路明非的亲近感却是不加掩饰的。
赵问则是双手插兜,撇了撇嘴:
“大清早的把我们叫到这儿来干嘛?我下午还得回体校跟人约了单挑呢,去晚了又要背处分了。”
路明非靠在车门上,随手递过去两个肉包子。
“那今天你这处分背定了。因为我们要去干票大的。”
正说着。
“嗡——”
伴随着一阵张狂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极其拉风的暗红色法拉利跑车从街道的另一头驶来,
以一个非常嚣张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车门像羽翼般向上扬起。
一个顶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外国青年,从车上跨了下来。
即便是在这车水马龙的滨海市街头,他浑身上下也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贵族气场,
仿佛不是走在马路上,而是走在罗马元老院的红毯上。
恺撒·加图索。
在这个世界里被设定为“财阀跨国交流生、正在竞选学生会主席”的贵公子,微微皱着眉头,视线扫过眼前这群画风各异的人。
“你们是谁?”
恺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值连城的百达翡丽腕表,
“找我有什么事?”
他甚至没有等路明非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等一下还要和母亲通电话,如果有什么要事,你们可以先和我的秘书说。”
“……”
果然。
每个人在这大梦里都被塞进了自己心底最意难平的执念。
对于恺撒而言,那位早早逝去、未能陪他长大的女人,就是他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他的母亲还活着。
还可以通电话,还可以倾听他的骄傲与抱怨。
难怪这家伙陷得这么深,深到连平日里敏锐的警觉性都迟钝了。
这就是恺撒的“得偿所愿”吧?
如果在这个时候去跟他掰扯什么“你母亲其实早就不在了”、“这个世界是假的”。
以恺撒的骄傲和执拗,说不准会当场翻脸,甚至直接让保镖动手。
“师兄,杨师兄,王大叔,曼斯教授。”
路明非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
“把他绑了。”
“塞后车里去。”
“……什么?!”
恺撒还没反应过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嘞!”
芬格尔第一个蹿了出去一个饿虎扑食,直接从后面一把锁住了恺撒的脖子。
“得罪了加图索少爷!”
“你们干什么?!”
恺撒大怒,刚想挣脱。
杨楼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这位武馆的大师兄手法老辣,瞬间拿住了恺撒的关节发力点,直接将他的一条胳膊反绞在背后。
王引大叔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用扇骨精准地在恺撒腿弯处敲了一下。
曼斯教授更是简单粗暴,灰熊般的身躯往前一顶,直接把恺撒那几个想要上前救主的保镖撞得东倒西歪。
“你们干什么!放手!我是加图索家的……”
“砰!”
恺撒那高贵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犹如扛麻袋一样,行云流水地将这位金发贵公子架了起来直接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然后“砰”地一声关死了车门。
动作之熟练,流程之娴熟,简直是专业的绑票团伙。
旁边的赵问看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
“我靠……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开展社团活动的?”
“别废话了,上车。”路明非侧眸看来。
赵问一下子不敢二话,生怕步恺撒后尘。
随后车队重新启动,向着滨海市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
苏恩曦坐在后座,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平板电脑上的光晕映照着她那张运筹帷幄的脸。
“老板,路线规划完毕。”
薯片妞将屏幕翻转过来,递到路明非面前。
屏幕上,是一幅滨海市及其周边的三维地形图。
昨晚连夜整合了EVA收集的城市建筑数据,
薯片进行天演算力,再加上诺诺用侧写剔除干扰项。
“可以确定了。”
苏恩曦咬碎了嘴里的糖果,手指在屏幕的左上角重重一点。
“整个大梦世界里的关键,可能就在这里。”
路明非垂眸看去。
在三维地图的边缘,滨海市城外,矗立着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
“城外的最高峰。”
诺诺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红发小巫女靠在车窗边,眉头微蹙。
“我在侧写这座城市的从头到尾的城建布局时,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那座峰上的庙宇,在你所说的现世的滨海小城,应当确实是存在的。”
诺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那座峰的高度、险峻程度,以及周围的地貌植被……”
“根本就不属于滨海。”
苏恩曦接上了话头,冷笑了一声。
“没错。根据EVA的地理数据对比,这座山峰的海拔被强行拔高了将近三千米,地质结构甚至带有明显的火山岩特征。就像是……有人把富士山的一角给硬生生切下来,强行粘贴到了滨海市的郊外。”
“而且,在堪舆风水的角度上看。”
王引大叔坐在另一辆车里,通过对讲机传来了声音。
“山巅接天,庙宇通神,此等地点,往往就是维持整个大阵运转的‘气眼’所在。”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就去会会这庙里,到底供着哪路神仙。”
....
车队在市郊的边缘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车已经开不上去了。
那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阶梯,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浓雾与葱郁的山林之间。
众人纷纷下车,正要步履而上之时,
却见走在最前方的路明非停下了,
前方是一处平缓的青石路口,
山雾弥漫,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在这半山腰飘落了下来。
在那迷蒙的雾气与细雨中,
撑伞立着一位妇人,深深望着那少年,轻声呢喃,
“明非...”
路明非怔了怔,张了张嘴,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