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早上，礼贤到办公室的时候，展婷已经烧好了水，泡好了三杯奶茶。她把其中一杯推到礼贤面前，糖已经加好了，不多不少，永希不在，她终于记住了礼贤的口味。“今天上午有个会，总部那边关于跨区协作的。”展婷翻开笔记本，把日程念了一遍，“十点开始，大概一个小时。”
“谁去？”礼贤问。
“姚Sir去。我们留守。”
姚学琛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菠萝油。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推到桌子中间。“吃。”
礼贤拿了一个，展婷拿了一个。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吃着菠萝油，谁都没说话。没有永希叽叽喳喳的声音，办公室显得格外空旷。姚学琛吃了几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永希的空椅子，又把目光移回到菠萝油上。
“他今天几点上课？”展婷问。
礼贤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他昨晚发了朋友圈，说‘第二天培训，不能再迟到了’，配了一张闹钟的照片，闹钟设在七点半。”
“他能醒吗？”
“估计不能。”
话音刚落，礼贤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永希发来的消息：“迟到了！闹钟响了按掉了！我现在冲过去！”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闪电的表情。
展婷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我就知道。”
“他说十分钟能到。”礼贤把手机放下。
“培训中心离他酒店十分钟？他住哪儿？”
“不知道。他说走路。”
“走路十分钟？那他昨晚肯定没查地图。”
姚学琛吃完菠萝油，喝了口咖啡，站起来。“我去开会。你们看家。”
他走后，展婷和礼贤各自忙各自的事。展婷在整理下周的排班表，礼贤在核对张伟强案最后的证据清单。十点半的时候，永希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自拍——他站在一个教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一边高一边低，像是跑过来的。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到了！还好老师也迟到了！运气好！”
“他运气一直好。”展婷把手机递给礼贤看。
礼贤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午饭时间，展婷和礼贤下楼去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又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个麦sir还没回来？”
“明天回来。”
“那今天菠萝油还要不要？”
“要。三个。”展婷说。
阿姐把菠萝油端上来，还是四个。她看着多出来的那个，自言自语：“习惯了，手一抖就拿了四个。”她把那个多出来的菠萝油装进袋子里，递给展婷，“拿去给他留着吧，明天他回来热热还能吃。”
展婷接过袋子，笑了笑。“谢谢阿姐。”
两个人坐在老位置上，对着三个菠萝油和一杯没人喝的奶茶。窗外的街道跟平时一样，人来人往，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说永希培训回来，会不会不一样？”展婷问。
“哪方面不一样？”
“比如写报告不写错别字了。”
礼贤想了想。“不会。”
“比如不迟到了。”
“也不会。”
“那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变化？”
礼贤认真想了一会儿。“可能会学会几个新术语，然后在办公室里天天说，说到我们烦。”
展婷笑了。“那倒是很有可能。”
下午两点，姚学琛开完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总部说下个月有一次联合行动，几个区一起搞的。我们组要出两个人。”
“什么行动？”礼贤问。
“打击非法赌博。港岛、九龙、新界同时行动，抓几个大赌档。”
展婷翻了翻日历。“下个月中旬，永希应该有空。”
“他什么时候都有空，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礼贤说。
姚学琛把文件放在桌上。“到时候再看。”
下午四点多，永希发来一条语音。展婷点开，永希的声音很大，背景里有人在说话。“今天学了案例分析！老师讲了一个绑架案，我居然知道怎么办！因为我跟你们办过类似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展婷回了条文字：“上课别用手机。”
永希秒回了一个“哦”字，后面跟了一个闭嘴的表情。
快下班的时候，永希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一段视频。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镜头转了一圈，教室里坐了大概三四十个人，都在低头写东西。“考试了！突然考试！我什么都没复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礼贤回了两个字：“活该。”
永希发来一串哭的表情。
五点半，姚学琛站起来，拿起外套。“下班。”
三个人收拾东西，锁好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永希的工位空荡荡的，桌上的饼干盒还没盖上，半盒饼干敞着，跟昨天一样。
“明天他就回来了。”展婷说。
“嗯。”姚学琛按了电梯按钮。
“你们想不想他？”展婷又问。
礼贤没回答，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姚学琛也没回答，跟着走进去。展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最后一个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明天早餐谁买？”礼贤问。
“我买。”姚学琛说。
“买几个菠萝油？”
“四个。”
“他不是明天回来吗？买了带给他？”
“嗯。”
展婷笑了。“他知道了肯定又要让你请客。”
“他哪天不让我请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三个人走出大楼，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见。”展婷说。
“明天见。”
三个人在街口分开。礼贤往右，展婷直走，姚学琛站在原地，看着永希平时走的那条路。路灯还没亮，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灰烬。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