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赶到光芯实验室时，测试台上的绿灯还在一排排亮着，沈明轩站在大屏前，手里拿着触控笔，看到他进门，头也没抬，只把结果页往前推了一屏：“你来看这个”。

陈启走到屏幕前，第四轮FADEC测试报告铺满整块大屏，32种旧故障模式，2种新增叠加模式，全部标着绿色PASS，误报率0，漏报率0，陈宇航坐在旁边，测试日志已经翻到末页，笔还夹在纸页中间。

沈明轩把触控笔放到桌上，指向右侧新增两项：“双通道延迟漂移，传感器误差叠加，也过了”。

陈启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末行，又落回新增两项上，双通道延迟漂移后面跟着三组复测记录，传感器误差叠加后面有完整曲线，曲线贴着目标区间，没有多余尖峰。

陈宇航把一份打印报告递过来，手背上还沾着一点黑色记号笔痕迹：“陈总，34项全部复测完，数据都在后面”。

陈启翻开报告，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末页结论栏写得很短，光子FADEC第四轮冗余架构测试通过。

沈明轩把结果页翻到响应速度对比曲线，左边是传统FADEC，右边是光子FADEC，红蓝两条线差距拉得很开，右上角标注着330%。

“目标300%，实际330%”。

陈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沿着曲线往右看，几处故障切换点都被圈出，控制帧重新排序后，响应曲线比上一轮更贴近目标。

沈明轩站在他旁边，翻到细分表格：“元器件数量继续维持降60%，抗干扰测试0误码，三通道冗余切换没有丢帧”。

陈启把报告合上，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整片绿色。

“干得漂亮”。

陈宇航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了一下，赶紧低头去收测试线，手里的接口差点插错位置，被沈明轩看了一眼，又老老实实拔出来重接。

陈启站起身，把报告递回去：“这份报告给李天和总师同步，原始数据留两份，CAAC审查组要看，就让他们直接看源记录”。

沈明轩点头：“我亲自签”。

陈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绿色PASS从上到下排成一列，像把首飞前那道看不见的门推开了一半。

定向凝固车间里，第五炉拉晶报告已经贴在控制柜侧面，苏明哲站在白板前，正在把曲线末端的数字加粗。

陈启进门后，苏明哲把笔盖扣上，指了指白板上的良率曲线。

94%。

曲线从63%爬到79%，又到85%，91%，92%，93%，末端停在94%，斜率还在往上走，像一条被人一点点抬起的线。

陈启看着那串数字：“到95%还要多久？”

苏明哲把第五炉金相图推过来，几处根部细小分叉被标了号，旁边写着下一炉补偿参数。

“两周”。

陈启看向他：“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苏明哲拿起黑笔，在94%后面画了一道短箭头，箭头指向95%，写完后把笔递给陈宇。

“第六炉按这个表跑”。

陈宇低头接过参数表，看到上面新增的复核栏，脸上刚冒出的笑又收了回去。

“苏总，您这个两周，是不是默认我们不睡觉”。

苏明哲看了他一眼：“睡，分批睡”。

陈启笑了下，没有插话，只把94%的曲线拍了一张照，发给李天和总师。

陶安然的复材车间里，连运计时器已经越过200h，红色数字还在跳，旁边的2400℃标识被重新贴了一层透明保护膜。

高温炉观察窗外站着三名班组长，每人手里一本交接记录，陶安然站在最前面，袖口卷到小臂，眼睛盯着炉内样件。

陈启走到她旁边，隔着观察窗看进去，复材样件在炉内透着暗红，表面完整，边缘未见剥落。

陶安然抬手指向计时器：“2400℃，连续200h”。

陈启看了一眼计时器：“下一个目标？”

“300h，不停机”。

陈启点头：“不停机好，但人要换班”。

陶安然把交接本递给他，里面每个班次的温区偏差，材料批号，操作者，复核人都写得很密。

“人已经换班，炉子不停，节奏不乱”。

陈启翻了两页，把本子还回去：“这组数据做成正式包，CAAC现场验证时要用”。

陶安然把本子夹回腋下，朝班组长抬了下手：“听见了，记录再补一遍，别让法务的人挑格式”。

班组长低头应下，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声嘀咕：“陶总，法务还没来”。

陶安然转头看他：“等他们来了再改，你今天就能睡走廊”。

年轻工程师立刻把记录本摊开，笔尖动得飞快。

中午，长江航发行政楼一层的审查室门开着，CAAC审查组成员围着长桌翻文件，桌面分成燃油、材料、控制、挂装四个区，李天坐在侧面，面前只有一只保温杯和一台pad。

陈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往里走。

审查组长翻完一份FADEC冗余架构报告，把文件递给旁边成员，抬头看向李天。

“文件部分预计本周内完成，下一步进入现场验证”。

李天在pad上点开现场验证预案，递过去。

“验证路线已备好”。

审查组长接过，看了第一页，又看第二页，视线在复材2400℃连运，单晶叶片良率，FADEC第四轮全过几项上停过。

“原始数据能直接调？”

李天：“能”。

审查组长把pad还给他：“好”。

陈启转身离开走廊，手机里刚好收到总师消息。

“下午两点，会议室，首飞时间线”。

下午两点，长江航发会议室里，李天把各线状态汇总投到大屏上，FADEC第四轮全过，复材200h，单晶94%，CAAC文件审查本周内完成，C929全机联调进入后两轮。

总师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摊着首飞前置节点表，全机联调，低速滑行，高速滑行，首飞准备，各节点后面都留着签字栏。

李天拿着触控笔，在全机联调那一栏点了一下。

“还需三轮，按现有速度，四周”。

总师把笔放下，看向陈启。

“那就30天”。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接话，墙上的电子日历停在当日日期，30天后的格子空着。

陈启看着节点表，从FADEC全过，到复材200h，到CAAC文件审查，再到全机联调后续三轮，所有线都在同一张表上交汇。

“可以”。

总师把30天后的格子圈出来，在旁边写下首飞准备窗口。

李天接过节点表，看了一遍，又把表递给陈启。

“这30天里，任何一项出问题，日期后移”。

陈启看着他：“该后移就后移，日期服务飞机，飞机不服务日期”。

总师抬眼看了陈启一下，把那张表收进文件夹。

“有这句话，我敢签”。

傍晚，长江航发办公室里只开了一半灯，墙上挂着一整排工作日历，李天走到最中间那张前面，拿起红色马克笔。

陈启站在旁边，没催。

李天看了一眼pad上的节点汇总，又看墙上的日历，笔尖在30天后的日期上停了一会儿。

“就这天。”

他拿出手机，拍下那张日历。

照片发进核心群后，群里先安静了一会儿。

赵北第一个跳出来：“30天？”

苏明哲：“良率94%，两周冲95%。”

陶安然：“200h已过，300h排上。”

沈明轩：“FADEC第四轮全过，报告已签”。

宋雅琴：“首飞相关预算节点已同步更新，请各线按新日期重排审批”。

赵北又发：“宋总，飞机还没飞，你的预算已经飞过去了”。

宋雅琴：“预算先到，粮草先行”。

陈启看着群里几行字，打了两个字。

“准备”。

消息刚发出，赵北又弹出一条私聊。

“泰国航空发了正式技术考察申请，第一家”。

陈启点开消息，后面跟着一张商飞转发的函件截图，申请范围写着高空台数据，FADEC测试记录，维护成本评估，首飞后跟踪计划。

还没等他看完，赵北第二条消息又到了。

“马来西亚航空也递了，第二家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