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定向凝固车间的第三炉拉晶启动，苏明哲站在控制面板前，温场波动锁在正负零点三摄氏度内，陈宇拿着记录本守在旁边。

定向凝固炉内，铼基单晶合金在高温区慢慢成形，金相监测屏上晶界条纹一条条拉直，实时识别栏里的缺陷提示从二十多处降到十几处，还在一点点往下掉。

前两炉战时拉晶数据贴在控制柜侧面，第一炉良率79%，第二炉良率85%，两个数字都比63%强，可离95%还差一大截。

打印机吐出金相报告时。

苏明哲自己拿起报告，金相图晶界排列比上一炉更齐，叶片根部几处细小分叉被红圈标出，最后视线落到结论栏，晶界缺陷率9%。

陈宇喉咙动了一下：“良率91%。”

苏明哲把报告摊在控制台上，拿手机拍下金相图和结论栏，发给李天，只加了一个数字，91%。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又亮起，最后跳出来一个冒号。

“冲”

苏明哲盯着那个冒号看了很久，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陈宇凑过来：“苏总，冲是什么意思。”

苏明哲拿起黑笔，走到车间白板前，把63%擦掉，写上91%，又在后面写了一个箭头，指向95%。

“意思是做得还行，继续加油。”

陈宇看着那条箭头，还得继续肝。

苏明哲把第三炉报告和前两炉并排贴好。

他在91%下面写下一行，第四炉，温场补偿再细分。

陈宇低头记录：“今天还开第四炉？”

苏明哲看向炉子，绿灯在控制柜上亮着。

“开。”

碳化硅复材车间门口，车间里，碳化硅纤维编织机开始提速，第三代SiC/SiC复材样品进入连续制备线，高温炉前的红色状态灯一排排亮起，工人换班时只交接参数，未多聊一句。

首班班长拿着交接本过来：“陶总，温区目前贴住2300℃，下一段开始向2400℃试探。”

陶安然翻开交接本，看到温度、时间、炉号、材料批次、操作者、复核人等项目。

她把本子合上：“温度波动超过正负五摄氏度，直接打我电话，别等下一班，机器不休息，问题也不过夜。”

班长点头，把交接本抱回胸前。

陶安然看了一眼车间深处，三条生产线同步运转，灯光从设备缝隙里照出来。

她拿出手机，拍下排班表和首班交接记录，发给陈启。

“复材线24小时连续生产启动，目标2400℃，首班交接完成。”

陈启回：“好。”

陶安然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高温炉。

傍晚，光子实验室沈明轩站在测试台前，陈宇航坐在屏幕旁，测试日志已经写到第十八页。

光子FADEC第三轮迭代接入故障注入平台，主通道，备用通道，第三备份通道全部在线，光子总线优先级表贴在屏幕左侧，红色箭头指向控制帧最高优先级。

温度传感器异常，系统识别，备用通道接管。

燃油流量突变，控制帧优先发送，执行端响应回到目标区间。

振动值超限，故障标记上报，FADEC判定保护策略生效。

陈宇航逐项报数。

电磁干扰测试启动，大功率干扰源打开，传统电信号对照曲线出现细碎波动，光子FADEC曲线贴着目标线走，误码统计仍是0。

双通道同时故障，第三备份通道接管，切换延迟小于一微秒。

陈宇航在测试日志最后一行写下，32/32，全部通过，误报率0，漏报率0。

沈明轩拿起手机，拍下测试结果，给陈启发发消息。

“FADEC第三轮，全过。”

消息发出去后，他才拿起桌角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陈宇航把测试日志合上：“沈总，要发群吗。”

沈明轩看着屏幕上的32个PASS：“让陈总先看。”

陈启办公室里，苏明哲单晶91%，陶安然复材24小时连产，沈明轩FADEC32项全过。

核心群里，陈启发出一条消息。

“良率91%，FADEC全过，复材24小时，方向是对的，大家继续冲。”

苏明哲回了一个句号。

梁鸿远：“橙子售后群也在夜班，别让航发兄弟觉得只有他们熬。”

宋雅琴：“夜班补贴请各线按新模板申报。”

赵北回：“宋总，娃刚睡，你又让我醒了。”

陈启看着群里短短几句，把手机放下。

何明远的消息在这时跳出来。

“CFIUS初审进入第三周，对方策略未变，仍在拖时间，我方证据够用，克劳福德在推动加速审查，想三个月内出初步裁定，我会盯着的。”

陈启回：“好。”

另一条消息来自梁鸿远，语句比平时短。

“东南亚那边，三家航司通过商飞渠道私下要了长江-1000A参数。”

陈启看完：“知道了，你做好橙子交付，别分心。”

梁鸿远回：“6万台目标我守着，放心。”

夜深后，办公室里只剩陈启一个人，林晚棠发来一张照片。

念念的新画铺在餐桌上，一架大飞机比上次那张大一倍，画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爸爸的新飞机快飞起来。

陈启看着那行字。

他把照片设成新的手机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