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吃过一顿午饭后，海风徐徐，阳光洒在实验基地的海面上，碎金般的光斑随着微波起伏。

聂工从基地后院的船坞里解了缆绳，一条六七米长的小舢板漂了出来。

蔡工跳上船去检查油箱和机器，李游招呼着李波和陈为民依次登船。

聂工亲自掌舵，发动机轰鸣起来，船头劈开水面，往内湾深处驶去。

小舢板对于海边的养殖户来说，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无可替代的交通工具。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方便了。无论是现在大规模养殖的海带，还是后面爆发式增长的鲍鱼，都离不开它。

缺点也有，就是太晒。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开着小舢板在海上待一天，一天一个样。

船往前开，绕过一个小岬角，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前方海面上，一排排整齐的浮排延伸开去，像棋盘上的线条一样规整。

浮球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上面附着些许藻类，看得出来已经投放了一段时间。

几个穿着防水裤的工人正蹲在浮排上作业，手里麻利地整理着鲍鱼笼。

“这是我们今年春天试点的十亩，”聂工指着那片浮排，自豪地说，“也是独立浮排模式，里面是四月份投的苗，现在已经长到二点五公分左右，再过两个月就能分笼疏养。”

蔡工接过话头：“这是聂工改了好几次的设计，每根浮绠的间距控制在三米五，鲍鱼笼挂两层，比最初多挂一层，单位面积的产量能高三成。

不过对操作要求也高一些，风浪大的时候要有人看着，防止笼子互相磕碰。”

李游探着身子仔细观察。

那些浮排的主绳用的是粗尼龙绳，每隔一段绑着一个大泡沫浮球，浮球之间挂着鲍鱼笼。

笼子是深绿色的方形塑料柱，一共五层，一层层叠在一起，沉入水中大概两米深的地方。

透过清澈的海水，可以隐约看见笼壁上有鲍鱼吸附着，褐绿色的壳与笼网融为一体。

这种笼具叫五层抽屉式硬塑料笼，跟以后那种敞口式的立体网箱比还有差距。

李游文化水平不高，知道这种结构却画不出来，不过等会到时可以描述出来，到时候给聂工提供一点灵感。

“蔡工，”李游转头问，“到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浮排的搭设？

我虽然了解过一些资料，但具体操作上还是没什么经验。”

蔡工笑着说：“没问题，搭浮排这事我干了好几年了，闭着眼都知道怎么弄。

到时候你把人手组织好，我提前两天过来把点位放好，材料一到，一天能搭起来五亩。

五十亩的话，天气好不耽误，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成。”

“人手好说，”李游心里估算了一下，“到时候就算船员不在家，我去找十几个青壮来帮忙，日结工钱，应该都愿意来。”

陈为民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插话，这时忽然站起来，凑近去看那些浮球和绳索的材质。

他伸手够到一个靠近船边的浮球，捏了捏，又仔细看了看捆绑的方式，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聂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着说：“陈为民同志现在就惦记上物料生意了？”

陈为民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我就是先看看，心里好有个底。这一片浮排看下来，光浮球就得几百个吧？还有绳子、锚、笼子，数量都不少。”

“三十亩的话，浮球大约要一千二百个左右，浮绠绳按六百米算，铁锚二十来个，鲍鱼笼先期投六千笼。

这只是第一批投放的量，后面分笼的时候还得再添。”

聂工报出一串数字，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做这个生意，过几天我把几个厂家的产品目录给你一套，规格参数都写清楚了。”

陈为民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聂工你放心，我这边肯定把好品质关，不能砸了基地的招牌。”

小舢板继续往前开，经过那排浮排时，蔡工让船慢下来，拿了根长竹竿挑起一个鲍鱼笼出水。

笼子离开水面的一瞬间，水流哗啦泻下，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鲍鱼紧紧吸附在笼壁上。

“这就是四月份放的春苗，”蔡工把笼子递到李游面前，“已经五个月了，长了快一倍。

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分笼，到时候每个笼里只放一半的数量，剩下的空间让它们接着长。”

李游凑近细看，那些小鲍鱼的壳面带着淡淡的红色纹路，边缘有刚长出的新壳，颜色比旧壳浅一些。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的壳缘，那小东西立刻缩了缩，触手收了回去。

“长得真好。”李游感叹了一句。

“春苗的优势就在这里，”聂工说，“不过秋苗也有好处。

你十月底下苗的话，正好避开夏季高温，苗种损耗会小很多。

等到明年春天水温回升，这批苗已经适应了环境，长得很快，不比春苗慢。”

李波一直没怎么说话，忽然开口问：“聂工，要是秋苗赶上冬季寒流，会不会冻死？”

“鲍鱼并不娇气，”聂工笑了笑继续说：

“海水温度只要不低于五度就没问题。我们这边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有十度左右，完全在安全线以上。

夏天则需要留意，水温超过二十八度就容易出问题。

秋苗的优势就在于此，头一个夏天到来之前，苗已经长成半大的鲍鱼了，抗病能力比小苗强得多。”

船在那片十亩的试点区又绕了一圈，聂工一边掌舵一边指着各个点位讲解，从锚泊的固定方式到浮绠的张紧程度，从笼子的悬挂深度到日常巡查的路线，事无巨细，讲得清清楚楚。

李游听得认真，不时追问几个细节。想要养好一样东西，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是光把东西丢在水里任其自生自灭，还得精心照护，才能有一个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