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盘星的金光从江枫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张网，朝着江临压了下去。

金网落到江临身前三寸的位置时，江临的两只手掌交错在胸前画了一个圈，将金网兜住的同时往外一翻，整张网被他反卷回去，在空中碎成金粉。

“还有自创的招式，不赖。”

江枫没有给他废话的时间，金光重新凝聚在双掌之间，这一次不再是网状，而是两柄虚化的光刃，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切向江临的腰腹。

江临侧身让开左边那柄，右手掌缘在右边那柄的刃面上轻轻一磕，光刃偏转了角度，从他肋侧擦过去撞在石台上，石台被切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切石头有什么意思，你要切就切准一点。”

江枫的眼底金光翻涌着，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的两只手在身前交替推拉，把定盘星的输出强度又往上拧了一档。

第三波攻势是一根金色的光柱，从上往下砸。

江临这次没有躲，而是抬起右手，五指摊开朝天，掌心对着那根金柱的正面硬接了下来。

光柱撞在他掌心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江临的膝盖弯了弯，可他的手掌纹丝未动，五根手指稳稳当当把那根光柱托在头顶上方。

“力道还是不够。”

他用力往外一推，光柱在他掌心里碎成满天金色碎屑，像烟花一样散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

江枫的呼吸急促得已经能听到喉咙里的呼哧声了，残钉和定盘星正在他体内打架，两股力量互相侵蚀。

“你倒是还手啊！”

江临把散落在肩头的金色碎屑拍了拍，那双眼睛盯着江枫的手型变化。

“我为什么要还手？你是我儿子。”

“你少拿这个当借口。”

江枫把双手收回来，掌心对掌心在胸前合了一下，重新分开的时候两只手各自握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光球，那两团光球表面的纹路正在高速旋转。

“你要是不还手，我下一招不会收力，你接不住就得死在这里。”

江临看着他手里那两团光球，眉头皱了一下。

“儿子，你真想杀我？”

“你是天魂，我说了要消灭你，我就会做到。”

“那你打。”

江临把两只手放在身后，整个人的防御姿态全部收了回去，面朝江枫站得笔直，胸膛大敞着。

江枫的手没有动。

两团光球还在他掌心里旋转，可出手的动作卡在了那里。

江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打啊，你不是说要消灭我吗？”

“你放下防御是什么意思？”

“我儿子说要打我，我让他打，这不是令人开怀大孝吗？”

江枫的手抖了一下，右手那团光球的旋转速度慢了几分。

“阿风，你刚才那几招，打在石头上能切半尺深的口子。”

江枫的手指收紧了，光球在掌心里被挤得变了形。

“可你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没有一招的实际杀伤力超过第一波。”

“第一波金网，看着铺天盖地，实际上你留了三成的网眼，大到我一个侧身就能漏过去。”

“第二波光刃，左边那柄的角度偏了五度，右边那柄你刻意把刃面转薄了，变成了一掌就能磕开的程度。”

“第三波光柱，力道确实大，可你从正上方往下砸，这是所有进攻角度里最容易被正面接住的方向。”

江枫的光球停止了旋转。

江临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伸手就能碰到的程度。

“你一边说要杀我，一边把每一招都留了余地，你到底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活？”

“闭嘴！”

江枫的声音劈了叉，两团光球从掌心里射了出去，可出手的方向偏了，一团砸在江临左侧两步外的地面上，另一团从他右肩上方飞过去消失在远处的灰雾中。

两发全空。

江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金色光球炸出来的余波从两侧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可他本人连眼都没眨一下。

“你在逼我出手。”

江枫的手垂了下来。

“你从头到尾都在逼我动真格打你。”

江临的声音变了，那层嬉皮笑脸的壳子终于裂开了，露出底下青云观天才该有的锋利。

“身体比你嘴巴诚实多了，你的每一招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你根本不想杀我。”

江枫站在那里，金光已经全部收回体内，两只手空荡荡地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藏在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后面，看不太清。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天魂，以你的性格，不会给我任何反应时间，一招定胜负。”

“你不是这么打的。”

“你的打法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件事，用最大的动静和最狠的话，逼我认真对你出手还击。”

江临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江枫的目光。

“可你为什么要逼我出手？”

江枫没有回答。

江临盯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藏在碎发后面的表情，看着他胸口那片正在缩小的暗红印迹，看着他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然后江临的拇指又开始在小臂上来回蹭了。

那个思考时才有的动作持续了几秒，突然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接上了，像是一把钥匙转了半圈以后终于对准了锁孔。

“我想明白了。”

“我肯定不是天魂。”

他抬起手，对准了江枫。

“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