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摆了摆手，夹着公文包大步跨进吉普车，车门关上，直接开进了市局大院。

沈砚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退回市局门外的避风处，他靠着青砖墙，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黑市那帮人的消息最灵通，张局长这一波查抄下来，街面上的物资肯定会越发紧缺，好在自己提前让老赵调整了收粮的策略，接下来把铺子里的高端点心全部掐着卖，多用换回来的那些粗粮做平价点心，这样正好顺应局势。

“沈师傅！”

市局门卫室的玻璃窗推开一条缝，老门卫老赵探出半个身子，冲这边招了招手，“外头风大，快进屋暖和暖和！”

沈砚没推辞，走过去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推门进屋。

屋子不大，中间生着个铁皮炉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意立马散了大半。

老赵手脚麻利，从立柜里摸出个搪瓷缸子，捏了一小撮高碎，拎起水壶冲满热水，递了过来。

“沈师傅，外头冷吧，快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谢了，赵大爷。”沈砚笑着接过茶缸，吹开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老赵搓着手，笑呵呵地说道，“沈师傅，您那手艺可是真棒，上次局里那场聚会，我家那小孙子也跟着去凑了热闹。”

“好家伙，回来以后天天念叨您做的菜，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那几天馋得他连窝头都吃不下去了！”

沈砚听得乐呵，摆了摆手：“赵大爷您太捧我了，那就是小孩子嘴馋。”

这话老赵根本不信，他可是亲口吃过的，“哎哟，谦虚，您太谦虚了！”

“叮铃铃——”

正说着，下班的铃声响起，穿制服的干警三三两两的从市局大楼里往外走。

沈砚放下茶缸，冲老赵打了个招呼，大步迎了出去。

人群里，秦雪裹着厚实的军大衣，王大姐和刘大姐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像俩门神似的，在过道里硬撑出个空当。

几个年轻的干警有说有笑地往外走，步子迈得贼快。

王大姐拉着秦雪往边上靠了靠，冲着那几个小年轻喊了一嗓子：“慢着点儿！没瞧见这儿有孕妇啊，撞着了你们局长非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小伙子吓了一跳，赶紧放慢了脚步，连声抱歉。

秦雪瞧见台阶下的沈砚，眼睛一亮，赶紧加快了步子。

“哎哟，慢点走！”王大姐一把拉住秦雪的胳膊，“你现在可是双身子，脚下得留神，别毛毛躁躁的！”

刘大姐抬头看见沈砚，笑着扬起下巴：“沈师傅，我们可是全须全尾的把人交给你了啊，今天档案室搬卷宗，那些重活我们可没让小雪沾手。”

“劳驾两位大姐费心。”沈砚笑着点头，“过两天我寻摸点好秋梨膏，带过来给两位大姐润润嗓子。”

“那敢情好！”两位大姐乐呵呵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砚推过自行车，秦雪熟练地侧身坐上后座，把双手揣进沈砚的大衣口袋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坐稳了。”

沈砚脚下用力，自行车稳稳地骑了出去。

街上的冷风刮得脸生疼，但大衣口袋里却捂得热乎乎的，秦雪贴着那层布料，心里十分的踏实。

“今天局里可热闹了。”秦雪的声音闷闷的，“张局长刚才开会，说后勤仓库满满当当的，让大家伙安心工作，不用去外面买高价粮。”

沈砚蹬着踏板，避开胡同口的一块暗冰，“张局长办事靠谱，你们局里的同志可是有福了。”

车轱辘轧过九十四号院的门槛，沈砚把车停稳，扶着秦雪进了院子。

厨房的门帘撩开，田桂芳端着个大瓷盆迎了出来。

“算着时间你们也该到了。”田桂芳把瓷盆搁在八仙桌上，“饺子已经下锅了，洗洗手就能吃。”

沈砚脱下大衣挂好，转身进了厨房。

案板上放着几个小碗，他拿过蒜臼子，将几瓣剥好的大蒜扔进去，几下就捣成了细腻的蒜泥。

蒜泥倒进粗瓷碗，兑上两勺老陈醋，最后滴上香油，醋酸味混着芝麻香一冲，馋的人直流哈喇子。

三大盘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皮薄馅大，白面皮里透着股翠绿，一个个圆鼓鼓的。

好吃不过饺子！

秦雪早就饿了，她拿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碗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汁水飙了一嘴，系统出品的黑猪肉脂香浓郁，紫根韭菜更是能鲜掉眉毛，面皮劲道，再配上老陈醋的酸劲儿，咽下肚后浑身都舒坦。

秦雪胃口大开，连着吃了十几个，直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这才放慢了筷子。

田桂芳饭量小，早早撂了筷子，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竹篮。

“下午隔壁的李芳兰送来的。”田桂芳压低声音，“十几个红皮鸡蛋，还死活不肯拿走，放下篮子就跑了。”

沈砚顺着看过去，竹篮里垫着块干净的蓝印花布，里头码着十几个染了红曲的鸡蛋。

这年头的鸡蛋金贵，就算生孩子要给街坊邻居送红鸡蛋，也就一户给一个，杨家送了十几个过来，这绝对是家里所有的存货了。

田桂芳叹了口气：“这家人都实在，我本想追出去还给她，可看她那倔劲儿，硬塞回去怕是要急眼。”

沈砚看着那篮鸡蛋，心里门儿清，恩情这东西，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收下吧，这鸡蛋咱们要是不吃，老杨家连觉都睡不踏实。”沈砚直接拍板。

吃过晚饭，秦雪撑得靠在太师椅上不想动弹。

“在屋里慢慢溜达两圈消消食，别直接躺下。”

沈砚交代了一句，随后挽起袖子，把桌上的空盘空碗摞在一起，端着进了厨房。

他前脚刚进去，身后的门帘掀起，田桂芳快步跟了进来。

她卷起袖口，抢过沈砚手里的抹布，把他挤到一边。

“你去边上歇着，我来洗。”田桂芳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刷着盘子。

伴着哗啦啦的水流声，田桂芳偏过头，压低了声音，“白天在隔壁院，我瞧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