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周围已经有了些围观群众探头探脑，众所周知，京中百姓最爱围观这些高官勋贵的热闹。

一旁的贾琏低声说：“老太太，不如我们先回去。”

就这么被个孩子堵回去？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江予怀一口一个命根，贾母的脑子里已经有点儿嗡嗡作响，这些年她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谁敢当面和她这么说话？谁敢当她面这样侮辱贾宝玉！

江予怀注意了一眼她的表情。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江予怀突然说：“我看你们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鸨，你们贾府有你也是得着了，闲的慌收拾你们史家姑娘去啊。”

他慢慢抬起头，直视着贾母，感情充沛的吟道：“宝贝命根头上顶，见着姑娘就发癫，白发苍苍不做人，国公归来把你收。”

江予怀吟完这四句，一时间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哪个先笑的。

围观群众炸开了一般轰然大笑，整个林府外面洋溢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江予怀微微躬身：“晚生于诗词上一贯不佳，见笑，见笑。”

贾府所有人脸色发紫，他们完全没想到特意赶过来连林家大门都进不去，王夫人和王熙凤毕竟是女眷，连车门都没能出去，端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听着江予怀把外面几个人轮番气了个死。

他肩上的鹦鹉显然很喜欢这热闹，飞起来呱呱大笑：“如有一鸨！如有一鸨！”

这一瞬间，贾母头脑一片空白。

万众取笑声中，她突然发疯一般举起手中拐杖，朝着江予怀打去，口中疯狂骂道：“既然江家不管你，我就来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死活，毫不尊敬长辈的兔崽子！”

江予怀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侧了点儿身，打算硬接这一下。

他心说今儿你打着我这么一下，我就能把你贾府讹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拐杖要触着江予怀的时候，有个身影飞快的冲过来，把贾母撞开了。

江予怀愣住了。

“你怎么不知道躲啊！”黛玉感觉自己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一时间急的脸色都变了，语气中满是急切：“她打着你没有？”

江予怀愣愣的说：“你怎么出来了？”

“我问你在哪里。”黛玉拉着江予怀上下左右看：“听说你在外面，你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府中有的是管事，要你在这儿逞英雄？”

“你不是在玩儿么。”江予怀说：“你怎么突然想起了我？”

黛玉叹了口气：“我不是‘突然’想起你，我一直都在想你有没有被招待好，我还一直惦记着带你去书房读书。”

这一瞬间，江予怀突然满心的委屈。

他垂下眼，轻声说：“他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贾府几个人心里都想，他在说什么？

黛玉转过脸，贾母被她撞的坐在了地上，贾政和贾琏正忙里忙慌的去扶她，闹成这样，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贾母被扶起来，靠在贾政身上，身体颤抖着说：“林丫头，你推外祖母，可是大不孝。”

黛玉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外面这么多围观群众，她把贾母给推倒在孝道上确实难以应对。

这时，一旁已经着急忙慌围上来好几个人，都是见着贾母突然动手已经往这边跑的林家和江家小厮，只那一瞬间他们真没有黛玉动作快，几乎一阵风般她就冲了上去，事后她试了好几次，再没有跑这么快过。

江予怀低声吩咐一句，几名小厮立刻把黛玉围上了，他自己则是走出去，盯着贾母看了好一会儿。

林黛玉当着这么多人面把白发苍苍的外祖母推倒，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万一被人乱传，难免影响她的名声。

一想到会对黛玉有所影响，江予怀心中涌上一阵杀意，情绪波动之下，他眼中反而露出了笑意。

一个猝不及防，他夺过贾母手中拐杖，对着她就砸过去。

贾母身旁的贾政吓了一跳，下意识夺过拐杖推开江予怀，大怒道：“你这个小王八蛋想杀人不成！”

江予怀被他推的后退两步，一旁小厮赶紧上前扶住他，怒骂道：“分明就是你们家老东西举着拐杖想打我们少爷，还好意思说林姑娘推她？你们不也一样推？”

贾政愣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江予怀一字一句的吩咐道：“去刑部递状纸，就说贾府老太太意图杀害侯府公子，这个仗势欺人的劲儿我从来没见过，倒要请老夫人前往公堂辩上一辩。”

贾琏喘了口气：“江公子，刚才的事情……”

江予怀冷笑道：“又是误会？”

他盯着贾母：“脱口而出就扣外孙女大不孝，你今日还真有脸来林家，我看你对林姑娘毫无半点祖孙之情，你是不是还打算用‘大不孝’胁迫于她？逼着林家人出来看你这张老脸？”

贾母被他气的张着嘴喘气，胸口上下起伏，一瞬间江予怀心思电转，想起皇上“起复旧员”的意思，又想林家必定要和贾府彻底割席，但这中间还夹着个太上皇，林如海若要在这两方和江南势力间维持平衡，和贾府这个关系就很难处理。

既然如此。

他突然提了声音。

“我是文安侯独子江予怀。”江予怀说：“今日一切因我而起，把你们拦在林府门外的是我，仗义执言的是我，林姑娘见义勇为，也是因为我，你们家要找事，冲着我来。”

说完话，他又朝贾母微笑道：“史老太君，我真诚建议你回去和你孝顺的命根相亲相爱，以后没事少往外跑，一把年纪倚老卖老打人，没打着往地上一躺讹人，你活这么大岁数还真挺管用。”

说完话他转身，低声说：“回府。”

小厮们赶紧护着他们两个回去，不再搭理贾府的人，门房眼见着江予怀差点被打，也是吓坏了，赶紧开门迎了他们两个进去，关门之后黛玉突然牵住了江予怀的手，一直把他送到书房。

江予怀感觉到，她有些不太高兴。

他斟酌片刻，轻声说：“你是主家，这样跑出来不太好，你赶紧进去陪姑娘们玩儿。”

黛玉板着小脸：“差点儿打着了你，怎么能就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真是很放心。”

江予怀没有说话。

他是很厉害，他一张嘴可谓天下无敌，但他毕竟也才八岁。

黛玉又担心的问一句：“真的没有打着你么？”

江予怀想说没事的，打着了他就把贾府讹平。

他张了张嘴，突然又觉得有些委屈，没有被问起的时候不觉得，突然被这样关心的问起来，他想我今日原本就心情不好，还差点儿被打了，我真是个小可怜。

他低下头。

黛玉沉默片刻，突然伸出手，如同她幼时心情不好或者委屈的时候林如海和贾敏拥抱她一般，搂住了江予怀。

他个子比同龄男孩要高不少，黛玉的手环起来，在他肩头轻轻抚了抚。

“总是很厉害的样子呢。”她说：“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亏都不知道，还好今日没有打着你。”

千军万马临阵江予怀也未必会退，被黛玉突然这么搂一下他是真懵了，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会吃亏……”

黛玉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想法，但你被打着了你就是吃亏了，就算你能把荣国府一整个算计进去，你挨了这一下，我看那老太太。”她气的连外祖母三个字都说不出口：“想打你那时候丝毫没有留力，万一把你给打伤了，我们要荣国府干什么呢？”

江予怀身体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