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会场内部。
全员已经进入静默待命状态。
向羽站在主会场入口旁的阴影里,身体贴着一根承重柱,目光覆盖着整个入口区域。他的步枪挂在胸前,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他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快两个小时,纹丝不动,只有眼球的转动证明他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尊蜡像。
巴郎在他身后约五米的位置,面向另一个方向,两人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巴郎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脚步、说话、对讲机的电流声、远处电梯的叮咚。
小庄和强子在主会场后侧的设备通道里。设备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小庄在前,强子在后。他们已经把这层楼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都摸了一遍。小庄的手指在墙壁上划过,寻找任何不正常的凸起或缝隙。强子的目光盯着头顶的管道和脚下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邓振华在会场的制高点——会议中心顶层的设备层。那里有一扇小窗户,正对着主会场的主席台。他趴在地上,狙击枪架在窗台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扫过会场的每一个入口。史大凡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测距仪和望远镜,负责观察和通信中继。医药箱敞开着放在手边,止血带、吗啡、绷带排列整齐,随时可以取用。
老炮和耿继辉在指挥车上。老炮面前是一台爆炸物探测仪的终端,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会场周边所有传感器的数据。耿继辉面前是三块屏幕,一块是无人机图传,一块是会场内部监控,一块是各单位的位置图。
顾长风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他昨晚几乎没睡。
江南征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
“喝点热的。你嗓子还没好。”
顾长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这什么茶?这么苦。”
“胖大海。加了一点金银花。”江南征面无表情地说,“治嗓子的,不是给你享福的。”
“你就不能加两颗冰糖?”
“加冰糖还叫什么药。”江南征看了他一眼,“你当这是喝下午茶呢?”
顾长风被噎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没放下杯子。江南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转身回了指挥车。
陈国涛从指挥车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点位确认单。
“会场内部所有点位已经签字确认。耿继辉过了一遍,没有问题。”他把单子递给顾长风,“向羽、巴郎、小庄、强子、邓振华、史大凡,六个人,六个区域,全覆盖。”
顾长风接过单子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红细胞那边呢?”
“龚箭刚报过来。安检口和外围巡逻线一切正常。徐天龙的无人机还在天上,没有发现异常。”
顾长风点了点头。
陈国涛没走,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那个可疑人员的事,你怎么看?”
“没证据。”顾长风说,“但我不放心。”
“要不要加派人手?”
顾长风沉默了三秒。
“不用。加派人手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让徐天龙盯着他的轨迹,让公安查他的身份。咱们的人按原计划部署,不露声色。”
陈国涛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指挥车。
指挥车里,耿继辉正盯着屏幕。徐天龙坐在他旁边,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滑动,无人机的图传画面稳定,一切正常。
“龙龙,那个人的轨迹查得怎么样了?”耿继辉问。
徐天龙调出一组监控画面,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
“他从C酒店东侧变电箱离开后,骑了一辆电动车,沿着XX路往东走。中途在一个监控死角消失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出现在会场北侧的员工通道入口。他的工作服上有胸牌,但画面太模糊,看不清编号。”
“公安那边呢?”
“正在查。但这个人用的证件可能是伪造的,查起来需要时间。”
耿继辉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他要是再出现,第一时间上报。”
上午十一点半,开幕式结束。
政要们从主会场出来,在特勤局的护卫下前往分会场。顾长风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车队从地下车库驶出。
“北极狼,政要车队已离开主会场,前往分会场。护送路线与早高峰相反,路况较好。”江南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收到。各单位注意,政要车队正在移动,保持警戒。”
频道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收到”。
何晨光和王艳兵站在3号安检口旁边,看着人流从主会场涌出。参会人员、工作人员、媒体记者,各色人等从各个出口走出来,汇入会议中心的公共区域。
“开幕式结束了。”王艳兵说。
“嗯。”何晨光说,“接下来是分会场和午餐。下午还有两场分论坛,然后才是晚宴。一天才刚刚开始。”
“你这日程记得比我还清楚。”
“龚指导员早上发的。”
王艳兵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看通知了?”
何晨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人,正从主会场侧面的员工通道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步伐不快不慢,朝着设备层的方向走去。
何晨光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
“龙龙。”他按下通信键。
“龙龙收到。”
“设备层通道,穿维修工制服,拎工具箱,正在从主会场侧门往外走。你看看是不是早上那个人。”
徐天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调出设备层的监控画面。画面里,那个人正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从容,没有任何异常。
徐天龙把画面放大,放大到最大倍数。
“猎鹰,龙龙。体态、步态、着装风格,高度相似。但摄像头角度不好,还是看不清脸。”
何晨光沉默了一秒。
“要不要上报?”
“我已经在盯了。”徐天龙说,“顾队那边我同步报。”
十二点,午餐时间。
分会场的午餐会正在进行。政要们在宴会厅里用餐,特勤局的人贴身护卫。孙处长亲自在宴会厅门口坐镇。
顾长风没有进去。他的任务区域是外围和应急,不是内场。
他站在分会场外面的指挥车旁边,手里端着一份盒饭,正在吃。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凉,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江南征从指挥车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喝这个。胖大海,热的。”
顾长风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
“这次加冰糖了吗?”
“加了。”江南征面无表情,“两颗。”
顾长风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点:“好多了。”
“你就不能正常喝药?”江南征看着他,“非得加糖?”
“我这不是喝药,是保养。”顾长风一本正经地说,“特战指挥官的嗓子,是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江南征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指挥车。她的耳朵尖红了。
陈国涛从指挥车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盒饭,蹲在顾长风旁边,也开始吃。
“下午的分论坛两点开始。”陈国涛说,“晚宴七点,在主会场。然后就是明天上午的闭幕式。”
“嗯。”顾长风扒了一口饭,“明天上午闭幕式结束,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觉得能顺利结束吗?”
顾长风嚼着饭,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道。”他咽下去之后说,“但不管顺不顺利,咱们都得守到最后一秒。”
陈国涛点了点头。两人沉默着把饭吃完。
下午两点,分论坛开始。
会场周边的压力比上午小了很多。政要们都在分会场,主会场只有工作人员和少量媒体。红细胞五人的岗位也做了调整——何晨光和王艳兵调到了分会场外围的安检口,李二牛和宋凯飞继续在主会场外围巡逻,徐天龙继续操控无人机。
龚箭站在分会场外围的指挥点上,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扫过每一处安检口。陈善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表情比上午松弛了一些。
“何晨光上午记的那几笔,你看了吗?”陈善明问。
“看了。”龚箭说,“公交站那个人,聚集人群后面打电话那个人,还有高层花盆坠落。都没有构成威胁,但他记下来了。”
“他以前不记这些。”
“以前他觉得这些事不重要。”龚箭说,“炊事班回来之后,他变了。”
陈善明喝了一口茶。
“不只是他。五个都变了。以前王艳兵站安检口,肯定嫌无聊。今天站了一上午,一句怨言没有。”
“老杨那几天,没白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盯着各自负责的区域。
下午三点,分会场。
徐天龙的无人机在分会场上空盘旋,图传画面稳定。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轻轻搭着,随时准备调整航线。
他的搭档、通信保障组的技术员小周坐在旁边,负责监控无人机的状态数据。
“龙龙,无人机电池还够吗?”小周问。
“还有百分之六十二。够飞四十分钟。”
“要不要换一块?”
“不用。四十分钟够了。分会场四点半结束,到时候换电池就行。”
小周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数据。
徐天龙的目光在屏幕上游移,从主入口扫到侧门,从侧门扫到员工通道,从员工通道扫到设备层。
设备层。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设备层的走廊里,有一个穿维修工制服的人,正站在通风管道旁边。他的手伸进了检修口,正在往外拿什么东西。
徐天龙的手指飞快地调整焦距。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那个人从检修口里拿出来的,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有天线。
不是工具。不是设备零件。
是信号发射器。
徐天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的手指按下通信键,速度之快差点按错。
“北极狼,龙龙。会场设备层发现可疑人员,从通风管道内取出一枚信号发射器。重复,信号发射器。已拍照。请求指示。”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顾长风的声音。平稳,冷冽。
“所有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026全员进入战备状态。红细胞各组封锁各自区域出入口。信息中枢,通知公安、武警、特勤局,会场设备层发现可疑信号发射器,请求技术支援。龙龙,持续追踪该目标,不要跟丢。”
顾长风的声音刚落,江南征的声音接上。清晰,果断。
“公安已收到,武警已收到,特勤局已收到。技术支援正在调动,预计五分钟到达。备用通信通道已激活,各单位可随时切换。”
指挥车里,耿继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屏幕,寻找那个穿维修工制服的人。
“找到了。”他说,“设备层C区,正在往北侧移动。速度不快,没有跑。他还没发现自己暴露了。”
老炮从指挥车后排站起来,开始穿排爆服。
“耿继辉,信号发射器的位置标给我。”
耿继辉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坐标发送到老炮的终端上。
老炮看了一眼,拎起排爆工具箱,跳下车。
陈国涛从指挥车侧面跑过来,拦住他。
“我跟你去。一个人不行。”
老炮没说话,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会场内部跑去。
向羽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低沉,平稳:“北极狼,雪狼。主会场入口,待命。”
“北极狼收到。保持位置。巴郎,你那边呢?”
巴郎的声音紧跟着:“地库入口,无异常。”
小庄的声音从设备通道方向传来:“设备通道北侧,已锁定目标方位。他正在往我的方向移动。”
顾长风沉默了一秒。
“小庄,不要惊动他。让他过去。我们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现在抓他一个,可能打草惊蛇。”
“小庄收到。”
强子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北极狼,强子。我离小庄五十米,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保持原位。你们两个,一前一后,让他从中间过去。等他走远了再动。”
“收到。”
下午三点十分,会场外围。
何晨光站在分会场入口旁边的安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通过安检的人。他的步枪挂在胸前,保险关闭,但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握把上。
王艳兵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眼睛盯着安检门的显示屏。
“里面出事了?”王艳兵低声问。
“设备层发现了信号发射器。”何晨光的声音同样低。
王艳兵的手指在金属探测器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要动手?”
“不知道。顾队长在指挥。”
李二牛和宋凯飞站在主会场外围的巡逻线上。两人已经停止了巡逻,守在预定位置,目光盯着主会场的各个出入口。李二牛的手搭在步枪握把上,拇指轻轻按着保险,但没有拨开。
宋凯飞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
“不紧张。”李二牛说,“就是手心出汗。”
“那不叫紧张叫什么?”
“叫……叫……叫‘预感’。”
宋凯飞差点被他逗笑,但没笑出来。他也紧张。
徐天龙在指挥车里,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跳动,无人机紧紧跟着那个穿维修工制服的人。他不敢眨眼,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不敢闭。
“龙龙,他到哪里了?”耿继辉问。
“设备层C区,正在往北侧员工通道走。速度不快。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号发射器。”
“老炮和陈国涛到哪里了?”
耿继辉看了一眼屏幕。
“已经进入设备层,正在往发射器的位置接近。预计三分钟到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