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格赫罗斯结束轮值后,在宅邸外围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和赛伊德碰了头。
赛伊德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陈明远那把未完工的刀,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
“这次没带尾巴?”
格赫罗斯摇头。
“找我什么事。”
格赫罗斯简单说了说白天从阿拉贝拉那听来的话。
“阿拉贝拉要在巴克什建工厂?但是被埃德加驳回了?”林小刀收起了刀,“什么类型的工厂?”
“具体不清楚,说是雇本地人培训。”
“规模呢?”
“一亿美元前期投入。”
“一亿?”林小刀挑了挑眉,“一亿美元对罗斯柴尔德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他们上个季度在东南亚投的一个制药项目,FDA的临床批件都还没拿到,天使轮就已经扔了三亿欧元。同期在黑海沿岸参股的液化天然气码头,跟荷兰皇家壳牌联手做的,总投资将近三十亿欧元。这才是罗斯柴尔德该干的活,金融资本搭台,技术资产唱戏,用最小的资产投入撬动最大的产业链话语权。”
他摸了摸下巴。
“而反过来说,在巴克什办工厂,没技术含量,全是重资产投入,回报周期长到任何一个私募基金经理都懒得看第二眼。罗斯柴尔德从十九世纪起家的核心逻辑就不是靠开工厂赚钱。他们更擅长做的是拿资本当杠杆,去撬动别人已经建好的东西。埃德加在这方面的判断没有问题,任何一个受过正规金融训练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都会把工厂方案毙掉。说白了,办工厂这种投资模式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眼里,就是最低级的敛财手段。”
“埃德加和你想的应该一样,所以她的提议被驳回了。”
“……那她为什么要提这个建议。”
格赫罗斯回忆了一下白天的话。
“她说她想帮助这里的人。”
赛伊德皱起了眉。
“她说什么?”
格赫罗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她说,她想给巴克什的人提供一条逃离帮派和贫困的出路……此行此举,在我看来,是为正义。所以我找上了你。”
格赫罗斯说完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赛伊德紧盯着格赫罗斯,判断着他是否在欺骗自己。
最后他缓缓站直。
“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消失在巷子两端。
——
接下来几天,格赫罗斯依旧以贴身保镖的身份在宅邸里站岗。
他的工作还是很轻松的,宅院整体的安保力量对付除了赛伊德那种程度外的入侵者绰绰有余,而阿拉贝拉最近又不怎么出门,整天在府邸内打转。
于是阿拉贝拉走到哪儿,格赫罗斯就跟到哪儿,保持几步的距离,不说话,不插手,遵从守则保持着安静。
在这几天里,阿拉贝拉又找过埃德加两次。
第一次,她带着一份重新修改过的方案,把工厂规模从两千人缩减到一千人,前期投入从一亿美元降到五千万欧元,还附上了一张详细的投资回收周期表。
结果埃德加看完之后认为收益并没有达到预期。
第二次,她将投入缩减到了三千五百万,但是埃德加这次直接把话说绝了:“阿拉贝拉,如果是你的钱不够花,我可以让伯纳德转给你一笔钱,数额绝对不小。但如果你是想办工厂,别说三千五百万,就算只有三百五十万的投入都不行。”
这两次尝试都没有结果。
尽管阿拉贝拉不是那种会摔门的人,但是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还是一个人在窗边坐很久。
之后的两天阿拉贝拉一改常态,没有再找埃德加给出方案。
埃德加以为自己的劝说成功地堂妹死了那条心,便专心去搞技术服务公司的筹建了。
某日,埃德加从外面回来,一改往日那种彬彬有礼的模样。
他大步走进前厅,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玄关的矮柜上,扯松领带,骂了一句相当不文雅的脏话。
阿拉贝拉的身影从二楼走廊出现,款步走下楼梯。
“我亲爱的哥哥,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你这么生气。”
埃德加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彻底扯下勒人的领带。
“……我花了两周敲定的核心技术团队好不容易要签完合同安排入驻了,办公场地也从工业区东侧拿下来了,工期本应该很充裕。”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结果这两天突然冒出来一群帮派本子,天天堵在我的工地门口。先是几辆运建材的重卡在距离工地不到两公里的路口被拦下来,说要收‘过路费’,一车五千欧——该死的,在巴克什不收哈夫币和美元,收欧元?他们挑衅得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报警啊,我亲爱的哥哥。”
“报警?你以为这里是欧洲吗?司机的报警电话直接被接到了哈夫克外包的保安公司,结果他们说那片区域不在巡逻范围内。”
他在阿拉贝拉面前停下,越说越压不住火。
“行,交过路费,无非成本多一些。建材终于是运进去了,施工队总能开工了吧?***,第二天一群混混直接翻围墙进去,在刚铺好的地基上倒了好几桶废机油,又搬了一堆碎玻璃和铁钉,撒得整个工地到处都是,施工全线停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后来我让安保队长出面去找那边谈,说是谈好了,可谈好的结果就是今天下午几百个混混上来把工地门口刚装好的围栏全拆了,拆下来的钢材还被他们拉走了!安保队长被堵在工棚里出都不敢出来。”
埃德加说到这里气得直发抖。
“这些本地帮派——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