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离开罗斯柴尔德宅邸时，已经过了午夜。

他悄没声地离开这片区域，走进一条小巷。

格赫罗斯正等在这里，听见动静后抬起头。

两人没有寒暄，沿巷子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巷口，赛伊德忽然停住了脚步，皱起眉。

格赫罗斯偏头往后扫了一眼。

巷子尽头，十几个人黑压压地往巷子里压进来，挡住了巷子的出口。

巷子入口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远不止一个人。

打头的那个脸上还挂着血痂和胶布，显然，他正是之前在烤肉店里被赛伊德二人教训过的那个帮派头目。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举起手里的枪：“你俩前两天挺猖狂啊？连我纳吉都敢打？”

“……你见我怎么还带着尾巴？”

赛伊德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抱歉，巴克什当地的帮派眼线太多，我很难分辨。”格赫罗斯活动了一下手腕，“下次我会注意。”

——

一阵闷响和惨叫过后，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想报复二人、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的头目被格赫罗斯单手拎起来按在墙上。

赛伊德手里握着一把夺来的枪，跨过了地上躺着的人走出了巷子，回头看了一眼。

“赶紧的，你是要和他接吻吗？”

格赫罗斯拧断了那个帮派头目的脖子跟上了上来。

两人走出巷子，赛伊德把那把夺来的枪拆成了零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一开始他是想拿来用用的，可是检查后发现这枪保养太差，说不准哪天就炸膛，不如扔了。

林小刀把赛伊德拆下来的子弹揣进兜里。

“阿拉贝拉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她会向兰登提出安保补充申请，兰登会引荐你。之后你以保镖的身份进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宅邸，主要是保护阿拉贝拉的安全，同时收集哈夫克合作方的内部情报，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判断。”

格赫罗斯点头，没有多问。

“那个小姑娘人不坏，你得保护好她。”

赛伊德补充了一句。

格赫罗斯看了赛伊德一眼。

“知道了。”

他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

次日，阿拉贝拉在例行安全会议上当面以近期巴克什治安恶化和技术交流中心遇袭经历为由向兰登提出安保补充申请，称需要一名靠谱的贴身保镖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兰登当场表示理解。

后天，格赫罗斯以“资深独立安保人员”的身份引入了宅邸。

埃德加对此没有过多干涉，只交代了一句“安保人选你自己定”，便继续忙于与哈夫克技术团队的接触。

兰登带着格赫罗斯走完登记流程，安排了岗前安全简报。

至此，格赫罗斯以贴身保镖身份正式进入罗斯柴尔德家族宅邸。

这些事情办妥之后，赛伊德并没有立刻离开巴克什。

按常理，发布会距离召开还有一段时间，他完全可以先回大坝休整，等具体时间和地点确定之后再作部署也不迟。

但昨晚他从阿拉贝拉的宅邸出来，又撞上那伙来报复的帮派成员，再联想到之前在烤肉店被收保护费的场景。

这些接连不断的遭遇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巴克什外围的情况要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装束，做了伪装，一个人在巴克什外围走了一整天。

他看到的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哈夫克裁下来的那些雇佣兵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游荡，他们穿着撕了臂章的旧军装，手里的武器从突击步枪到生锈的砍刀什么都有。

他们在集市上公然收取保护费，摊主稍有迟疑就被掀翻摊子。

几个街区之外，又有另一群被裁撤后无处可去的本地巡逻兵占据了街道，同样靠勒索和倒卖勉强维生。

本地帮派和外来雇佣兵之间偶尔会因为利益发生冲突，但更多的时候两拨人是各自相安无事。

双方都清楚，一旦打起来谁也讨不到便宜。

不如各赚各的钱，井水不犯河水。

“苏格拉底。”

赛伊德一栋居民楼的楼顶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混乱的城区。

“嗯？”

“你说，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复杂。”林小刀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地方和我们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哈德森近期的加速计划裁掉了三成的巡逻编制，那些被裁的雇佣兵没了工作和收入，又没去处只能散进外城区。没实力的也能拉队伍占几条街收保护费，有实力的甚至敢抢那些刚进场的外国企业。几伙本地帮派扎根更久，经营的是地下赌场、高利贷、倒卖生活物资还有毒品，地盘比那些散兵游勇稳得多，但是也是这里混乱的源头。”

赛伊德皱起了眉。

“苏格拉底，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做点什么？我们现在有远比之前多的人手，也有武器。塔里克那边应该也能做点什么，他不是已经收编了谢尔科斯和洛伦佐吗？这里是阿萨拉的地盘，他为什么不管？”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林小刀摇摇头，“先说我们这边，大坝现在的人手确实不算少，但那只是相对我们之前而言。但拿来和整个哈夫克比，还是……蚍蜉撼树。”

赛伊德对林小刀的回答有些不满。

不过他也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

他们要是真有和哈夫克正面对抗的实力，也不至于过得这么难。

“再说塔里克将军那边。他倒是想把新政府的权威延伸到巴克什，可你也知道，新政府一样不够强，他们也经不起这种折腾。而巴克什名义上虽然还在阿萨拉境内，但实际上哈夫克已经在这里经营多少年了？就像航天城，巴别塔周边的安保部署、附近的工业区、物资运输线，全是哈夫克在实控。塔里克派兵进巴克什，就等于公开跟哈夫克撕破脸，哈夫克决不会允许巴别塔周围有威胁。他现在刚结束制宪会议，正在推进全民公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这时候贸然插手巴克什只会给哈德森和德穆兰送借口。”

他停了一拍，语气放缓了些。

“这就是巴克什现在的局面。我们进不来，塔里克管不了，哈夫克只要巴别塔及周边地区的绝对安全，外城区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被裁撤的逃兵、本地帮派、无处可去的普通人，全挤在这片三不管地带里。”

赛伊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脚下那些纵横交错的巷子和街区。

“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啧……”

“苏格拉底——”

“知道了，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