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静静坐下。

“林小刀。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脑子里，更不知道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帮我。”

“但我很感谢你，或者说每一个阿萨拉人都应该感谢你，即使他们并不知道是你在默默付出。”

“我知道我们会赢，可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因此而离开，也不知道你哪一天会离开，更不知道你离开后会去哪里。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不希望你离开后会像我之前那样，失了底线，永远活在仇恨里。”

经理室里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我还真是……”

林小刀突然笑了一声。

很短，带着点自嘲。

“你说得对，自从知道我的父亲死在哈夫克手里，我确实被仇恨蒙蔽了……我拿理性当借口，告诉自己我的选择都是最优方案，但其实我只是在用‘效率’这个词来骗自己……有点好笑，既像哈德森，又像之前的格赫罗斯。”

“……总之，只要能更快毁掉哈夫克或者能帮到对付哈夫克的事，我就觉得是必须做的事，其他的我越来越不在乎，甚至办学校也只是为了提高工人的识字率，以防万一陷入长线作战应对起来能更从容。”

赛伊德没说话。

“我总以为自己比谁都清醒，结果却失了自己的底线……”林小刀摇摇头，叹了口气，“结果还是被你骂了一顿才醒了，格赫罗斯知道恐怕要笑死我。”

“……现在知道谁是老大了？”

“你是你是，行了吧。”

可林小刀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机忽然响了。

林小刀替“老大”拿起听筒。

“喂。”

“赛伊德。”

电话那头是格赫罗斯的声音。

他没有和赛伊德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目前在巴克什，获得了一些情报，需要和你同步。”

“说。”

格赫罗斯把他掌握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巴克什目前入驻的主要势力分布、哈夫克巴别塔周边的安保部署、近期因哈德森加速计划导致的外围防御漏洞。

他说的和林小刀手里那份由米拉简报基本吻合，无非有几处细节不同，比如雇佣兵逃兵的具体流向和几个本地帮派的势力范围划分，两边各有侧重，不过交叉印证下来反而更完整。

“情报来源是什么。”林小刀问了一句。

“一部分是我自己观察的，一部分是从本地情报掮客手里买的，还有一部分来自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兰登·哈里森。前GTI北美分部情报主管，现在在阿萨拉开了家事务所当赏金猎人，顺便接安保顾问的私活。他的情报可信度我可以担保。”

林小刀眉头微动。

兰登作为与典狱长一同在第六赛季登场的角色他当然认识。

穿越前在原作背景里，银翼是GTI体系内以情报分析和独立行动见长的老牌干员，为人可靠，行事风格干净。

至于他和格赫罗斯之间的过往纠葛林小刀并不清楚，但兰登这个人本身是信得过的。

“你现在在巴克什还有什么发现？”

格赫罗斯把巴别塔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他以前当过典狱长，对哈夫克的安保流程烂熟于心，从巡逻排班到换岗间隔，从外围哨位分布到内层门禁系统的标准配置，几乎是一套完整的安防评估。

然后他提到了渡鸦。

“我遇到他了，在巴克什集市附近。就是他给了我兰登的情报。另外，我目前已经和兰登搭上了线。他现在受雇于一家安保公司，而这家公司正在为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供安全评估服务。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借由兰登的渠道接触到这个家族，进而获取哈夫克合作方的内部情报。”

“罗斯柴尔德家族？”

林小刀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和赛伊德几分钟前刚因为“要不要利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阿拉贝拉”而吵了一架，结果格赫罗斯一个电话过来说他那边已经把线搭好了

这算什么？

刚吵完架就被现实打脸？

他压下这点荒诞感，继续问道：“也就是说兰登现在在给罗斯柴尔德家族当安全顾问？”

“对。”

“你和他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很多年前我被GTI追杀的时候，他放过我一次——不说这个，关于接触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

“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但最好尽快。巴克什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往里挤，窗口期不会太长。”

“知道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电话挂断。

林小刀把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笑了一声。

“老赛啊，这次轮到我问你了——这事，你怎么看？”

“……”

“呵呵，你不‘老大’吗？”林小刀学着拉希德用手指比了个引号，“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你再啰嗦一句我能拔了自己舌头。”

“切，开不起玩笑呢还……”林小刀打住玩笑，“行吧，说正事。这通电话下来，情况和刚才又不一样了。之前我想的是怎么设局，怎么利用阿拉贝拉的身份，怎么绕开她的意愿。但现在既然格赫罗斯已经搭上了兰登，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接触阿拉贝拉的方式可以从‘设局利用’变成‘联系’。”

“你说得清楚点。”

“很简单。如果兰登愿意配合，我们可以通过他非常合理地见到阿拉贝拉。不用设局，不用算计——就是一次正常的接触。你我都知道，她是自己的家族裹挟的，我们让她可以自己做决定。如果她愿意帮我们，那就是她自愿的协作。如果她不愿意，我们虽然不会放过哈夫克，但至少不会把她卷进来，怎么样？”

赛伊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行，那我这就给格赫罗斯回电话。”

林小刀重新拿起听筒，回拨了格赫罗斯。

之后林小刀和格赫罗斯说了什么，赛伊德没怎么注意听。

他只知道，那个帮助了自己，拯救阿萨拉于水火之中的苏格拉底，正在从那蒙蔽了双眼的仇恨中出来，正在变回那个自己可以永远相信的……奇迹。

他很高兴。

尽管他依旧不知道在此之后，苏格拉底会不会离开自己。

但在那之前，他得为他们讨回该讨债。

至于该怎么讨……

奇迹会告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