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让他这句噎得没脾气。

她本来还想再板着脸教两句，结果看着灿灿委委屈屈缩在那里，脑门上还有被陆定洲弹过的小红印，话到嘴边就软了。

“甜也不行。”她伸手给他揉了揉额头，“糖甜，命更要紧。今天你要是真跑远了，妈上哪找你去？”

灿灿抬头看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只听懂了“找你去”这几个字，小手先抱住了她的腿。

“妈找。”

“不是妈找，是你不能乱跑。”李为莹把他往自己跟前拢了拢，“再有人给你糖呢？”

灿灿很认真地想了会儿，奶声奶气回：“妈给，吃。”

陆定洲在旁边啧了一声：“这脑子算是长吃食上了。”

林书徽忍着笑，替外孙说话：“能记住一半也不错。小孩哪有一下就教会的。”

“那不成。”陆定洲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抬手在地上点了点，“陆灿灿，你看着我。以后别人给你糖，给你糕，给你江米条，你先找谁？”

灿灿仰着脸，看看亲爹，又看看李为莹，答得很快：“妈。”

“对。”李为莹接话，“先找妈。妈点头了，才能拿。”

“爸呢？”陆定洲不乐意了。

灿灿嘴甜得很，立刻补上：“找爸。”

陆定洲哼了一声，脸色这才顺了点。

跳跳不干了，着急地拍着自己小胸口：“我！”

安安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李为莹笑出声：“行，也找哥哥。你们三个以后出门都得拉着手，谁都不许乱跑。”

跳跳听懂了，扭头就去抓灿灿的手。

安安也伸手，抓住灿灿另一边。

灿灿坐在中间，两只手都被攥上，低头看看，觉得这阵势很不一般。

他想抽回来，没抽动，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孙婶看得直乐：“这下好了，犯错的那个让左右护法押上了。”

陆定洲抬了抬下巴：“押得好，就该这么看着他。”

灿灿不高兴，扭头冲他喊：“爸坏。”

陆定洲也不生气：“我坏，你长记性没有？”

灿灿抿着小嘴，没回。

李为莹瞧他那模样，知道这小子在盘算。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他就往她怀里钻，手还拽住她袖口，小声小气地开口：“妈，乖。”

“你乖什么了？”李为莹故意问。

灿灿卡了一下，开始熟练认错：“不吃。”

跳跳听完，立刻补充：“不许。”

安安也补一句：“不许。”

屋里又笑开了。

灿灿被两个兄弟堵得没路走，仰着脸急忙表态：“找妈。”

李为莹实在没忍住，伸手把他抱进怀里，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你最好记住。下回再来这么一遭，别说你爸，妈都得打你。”

灿灿赶紧抱住她脖子，转头去看陆定洲，奶声奶气地告状：“妈打。”

陆定洲乐了，蹲在边上捏了把他胖脸：“怕了？”

灿灿想了想，老实点头。

“怕就对了。”陆定洲说。

灿灿立刻又往李为莹怀里缩，嘴里还不忘给自己争取点好处：“吃糕。”

李为莹抱着他，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你这记性，别的没记住，倒先记住要糕了。”

灿灿贴着她，理直气壮地又说了一遍：“妈给，吃。”

跳跳和安安还一左一右攥着他的手，像是生怕他话音刚落就跑去找别人要糖。

陆定洲站起身，拿手指在灿灿脑门上虚点了点：“行，今晚给你加半块鸡蛋糕。前提是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三遍。”

灿灿一听有吃的，背都坐直了，扯着小奶音喊：“妈给，吃！”

喊完一遍，他还觉得不够，立刻又补上第二遍、第三遍，越说越响，最后把自己都说高兴了，扭头冲跳跳和安安显摆：“不吃！”

跳跳哼了一声，却没松手。

安安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这三个小家伙抱作一团不肯松手的黏糊劲儿，直到天中午才算稍微散了点。

日头晒得四合院里的青砖暖烘烘的。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没多会，陆定洲推开院门，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背着新书包的虎子，还有刚从运输公司接回来的二牛。

“大姐！大姐夫给我买的新铅笔盒！”虎子刚迈进门槛，连书包都没摘，就扯着嗓门朝堂屋里喊。

这小子今天第一天去京城的小学上学，整个人兴奋得像只刚放出笼的猴子。

头上的青皮剃得溜光水滑，脚下踩着陆定洲给买的新鞋，跑起来带着风。

李为莹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蒜薹炒肉从厨房出来，听见动静，笑着把盘子搁在院里的石桌上。

“洗手去，看你这满头汗的。”李为莹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陆定洲和二牛，“今天接得挺快，学校那边顺当吗？”

“顺当得很。”陆定洲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甩了甩水珠，“这小子脸皮厚，进去还没半天，就把前后桌的兜里装了什么零食都摸清楚了。”

虎子在旁边不乐意了，一边洗手一边嚷嚷：“大姐夫你别瞎说，我是去念书的。”

二牛憨憨地站在一旁，看着弟弟那副神气样，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上的茧子：“姐，我今天在公司帮着检查了好几车货，没给姐夫丢人。”

“二牛最实在，干活一把好手。”孙婶端着一大盆白面馒头走出来，招呼着，“快快快，都坐下吃饭，几个小的早都喂饱了，就等你们了。”

麦子从厨房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几双筷子。

她常年习惯低着头，走路轻手轻脚的，把筷子挨个摆好，又默默退到李为莹身边。

“麦子，你也坐下吃。”李为莹拉了她一把，让她挨着自己坐。

饭桌上热闹得很。

虎子人小胃口大，一手抓着白面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去夹肉，嘴里还片刻不闲着。

“大姐，京城的学校操场上全是铺的砖，跑起来不扬土。”虎子腮帮子鼓鼓的，连说带比划，“我们老师说话也可好听了，不像咱们村里那个老校长，动不动就拿旱烟袋敲桌子。”

陆定洲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李为莹碗里，斜了虎子一眼：“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在学校别惹事，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同学，我抽你。”

虎子缩了缩脖子，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哪能啊大姐夫，我最听话了。”

二牛听着虎子讲学校的事，眼里满是羡慕。

他这辈子没念过几天书，认识的字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虎子，你们老师今天教啥了？”二牛小声问了一句。

虎子一听这个，来精神了。

他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桌上一放，胡乱抹了一把嘴。

“教了可多啦！二哥，三姐，等吃完饭我教你们写字！”虎子拍着小胸脯，俨然一副小先生的派头。

麦子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虎子，眼神里透着一点亮光，又很快低下头去，小声说：“我……我真笨，学不会的。”

“咋学不会！二姐以前还教过我认名字呢。”虎子大手一挥，大包大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