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二,天还没大亮,河湾镇的小院里已经亮起了灯火。
陈穗儿比张大江醒得还早。
她轻手轻脚地从竹床上爬起来,没有惊动身旁还在熟睡的张大江,摸黑穿好衣裳,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走进了灶房。
她将昨日带来的杂粮淘洗干净,添上水,架上火,又切了几块咸菜,等粥煮上了,才开始收拾出摊要用的东西。
粥香从灶房里飘出来时,张大江也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身边已经空了,灶房里传来动静,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他翻身起床,三两下穿好衣裳,走进灶房时,陈穗儿正蹲在灶前添柴,看到他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粥快好了,你先去洗脸,吃了饭再收拾东西。”
两人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热粥,身子便暖和了起来。
天色也亮了些,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张大江擦了擦嘴,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动手吧。”
院子里,昨日下午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都码放在墙根下,四只装满水的木桶,一摞叠好的草墙板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草帽顶子折叠起来,
此外还有火塘用的石头,陶罐,竹杯,一捆干柴。
零零碎碎加起来,看着不少,但大多是轻东西,真正压分量的就是那四桶水。
张大江走到板车前,估摸了一下分量。
四桶水约莫三百五十斤上下,加上草墙板子、竹凳、柴火杂件,统共不到五百斤。
他原本还担心一趟拉不完,可等他弯腰握住车辕,试着往上一提,板车稳稳地离了地,轮轴转动,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吃力。
他在货场扛了多年包,一麻袋粮食两百来斤扛起来就走的主儿,这点分量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两人按照张春燕的吩咐,四桶水,两桶烧好的熟水,两桶井水备好。
还有一罐热浓茶,泡茶的草药提前放在了院子里,数量不少,还够用许久,若是不够,林家也会及时添补。
等一切收拾停当,张春燕回头朝陈穗儿招呼了一声,
“穗儿,你在后头帮我看着点,别让东西掉下来就行。”
陈穗儿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板车后面,双手扶住堆叠的草墙板子。
张大江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双腿蹬地,板车便稳稳地启动了。
出了巷口,沿着街道朝河滩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赶早的菜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板车的木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陈穗儿跟在车后,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堆叠的物件,防止颠簸时滑落。
她看着张大江宽厚的背影,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个男人,是她的依靠...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河滩便到了。
远远便能看到那片开阔的河滩地,秋风掠过水面,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板车在昨日张春燕指定的位置上停稳,张大江放下车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回头朝陈穗儿咧嘴笑了一下,
“一趟就拉过来了,比我想的轻松。”
陈穗儿也笑了一下,已经开始动手解草墙板子上的绳索了。
两人分工协作。
张大江负责撑草墙,他昨日拆的时候研究了好一会儿,今日撑起来便顺手了许多。
陈穗儿则在一旁将火塘支好,铺上柴火,架上陶罐,又用火镰引燃了火绒,小心翼翼生火。
不多时,一缕青烟便从火塘中升起来,在晨风中袅袅散开。
草墙撑好后,两人又将草帽顶子架了上去。
这个稍费了些功夫,因为顶子比草墙更高,需要两个人配合着才能稳稳地架到竹竿顶端。
张大江在下面托举,陈穗儿踩着竹凳在上面接应,两人试了两回,终于将顶子严丝合缝地卡在了骨架上。
草帽顶子一撑起来,整个摊位便有了模样。
四面草墙挡风,顶子遮阳,火塘的热气被拢在这一小片空间里,与外头的河风判若两个世界。
陈穗儿蹲在火塘边,看着火势渐渐旺起来,陶罐里的水开始冒出热气,心里头那种紧张和忐忑,也随着水温一点点升腾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张大江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草门口,望着河滩上零星走过的行人。
张大江低声说了一句,
“别急,春燕说了,头一波客人得等到力工下工才来。”
“嗯...”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两人也期待着生意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