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後。
几辆加装了重机枪的UAZ越野车和两辆BTR—80装甲车,在一百多名精锐武装的簇拥下,轰鸣着开进了大剧院的废墟。
当车门打开,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就是这片土地上最令人胆寒的实权寡头,车臣第一军阀沙米尔·巴萨耶夫。
卢克站在废墟中,看着这个在未来策划了无数起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最终被俄军用定点清除炸死的一代枭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自然地迎了上去,身姿挺拔,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司令官阁下,阿布哈兹营新任连长卢克,向您报导。」卢克语气恭敬,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个雇佣兵对大金主的敬畏。
巴萨耶夫上下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的澳大利亚人,目光扫过他身後那群杀气腾腾的雇佣兵。
巴萨耶夫指了指周围的废墟,「尤苏普说你是个天才,我一开始不信。阿斯兰那个废物半个月都没咬下来阿贡河防线,你一夜打下来了?」
「只要钱给够,这世界上没有敲不碎的阵地,司令官。」卢克顺着对方的话茬,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贪婪。
巴萨耶夫笑了,这种直白的雇佣兵思维,正是他最喜欢的。
随後,卢克带着巴萨耶夫和尤苏普,开始巡视这片刚刚打下来的江山,并将防线的收益做了一个极其详细的汇报。
「司令官阁下,目前大剧院周边五个街区已全部肃清。」
「除了这三辆主战坦克,我们在阿贡河的仓库里缴获了两万升储备柴油、几十箱轻武器弹药。」
卢克指着远处的几根巨大的管道,「最重要的是,十月广场下方那条通往达吉斯坦边境的石油走私副线,现在已经被我们彻底切断并控制。」
卢克看了一眼巴萨耶夫的表情,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根据我们的查帐,这条管线每天私自抽取的原油,在黑市上能换取至少三万美金。」
「现在,这些资金不会流入格拉耶夫的口袋,而是会全部汇入您的军费帐户!」
「好!太好了!」巴萨耶夫放声大笑,对这个汇报满意到了极点。
他看着卢克说道:「他们说你背叛了阿斯兰,我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整个高加索,没有任何人能比我出得起更高的价钱。」
「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脱离阿斯兰那个懦夫的阵营。」卢克语气冷酷,「在车臣打仗跟着一个没钱的雇主,除了送命什麽都捞不到。」
「你很坦诚。」巴萨耶夫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既然阿贡河防线已经稳定了,尤苏普会派人来接管石油管线。」
「至於你,澳大利亚人,说说你接下来的想法?你想去哪里?」
这是在试探。对於一支刚刚立下大功且战斗力极强的雇佣兵队伍,任何一个军阀都会考虑如何安置他们。
「长官,我们是雇佣兵,来这里就是为了发财。」卢克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大剧院现在已经稳定,连搜刮的油水都被掏乾净了。我希望能带兄弟们去打得最凶的战区,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合法地搜刮资产。」
巴萨耶夫和尤苏普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的笑意。不怕这些雇佣兵贪财,就怕他们有政治野心或私心。
「既然你喜欢打硬仗,那我就满足你。」巴萨耶夫思考了片刻,指着地图上靠近格罗兹尼市中心的一块区域。
「我们刚刚打下了米努特卡广场是核心交通枢纽,我把那个区域交给你防守,那里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撤走的外国技术专家,援助人员和商队。」
巴萨耶夫拍了拍卢克的肩膀,语气犹如一个传授经验的黑帮教父,「你在那里,不仅可以搜刮废墟,还可以干点更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一绑架!」
「把那些有价值的活人抓起来,交给我的人去谈赎金。利润我只要四成,剩下的六成足够你和你的手下吃到撑!」
在1998年的车臣,以巴萨耶夫为首的各大军阀,早已将这场「独立战争」变成了一场**裸的黑金狂欢。
这个被战火蹂躏的准国家里,正常的经济早已崩溃,军阀们的敛财手段可谓是登峰造极!首当其冲的便是绑架工业化。
巴萨耶夫是当时整个高加索地区最臭名昭着的人质经纪人,他将绑架规模化、产业化。
不仅绑架俄罗斯官员和前线军官,连外国记者、国际红十字会援助人员、甚至其他弱小军阀家属都不放过。
每一个人质都是标好价格的筹码,赎金动辄数百万美元。在90年代末的车臣,绑架几乎成了一大支柱产业。
其次是石油吸血,车臣本身是产油区,巴萨耶夫控制了格罗兹尼周边大量的输油管道。
他指使手下在管道上打孔窃油,并建立了几十个冒着黑烟的土法私营炼油厂。
这些劣质的汽油和柴油不仅供给自己使用,甚至还被堂而皇之地卖给黑市走私犯,形成了一条稳定的现金流。
除此之外,还有无孔不入的战争税与保护费,在巴萨耶夫的防区,任何商业机构、走私车队甚至过路的难民,都必须缴纳圣战税。
拒绝缴纳的,直接以通俄罪或者背叛真主罪没收全部资产,当街枪决。
可以说,此时的巴萨耶夫,已经从一个追求车臣独立的军事指挥官,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掌控着庞大战争经济帝国的黑手党教父。
面对巴萨耶夫抛出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绑架诱惑,卢克面色不改,但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米努特卡广场确实油水极足,也是巴萨耶夫极其看重的心腹地带。
但这距离卢克的真正目标,那座困着俄国高官和核手提箱的清真寺,足足隔了两个街区!
卢克必须把队伍调到目标地点,但他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对那个特定区域的急迫感,以免引起多疑的巴萨耶夫的怀疑。
「司令官阁下,感谢您的慷慨。」卢克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一丝精明的世故与惶恐。
「绑架确实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我们初来乍到,刚立了一点微末的功劳,就占据了市中心最肥的防区,甚至还去分那些肥羊的肉。」
「这恐怕会让阿布哈兹营的其他老连长们心生不满,甚至他们可能明里暗里也会对您有意见。」
卢克顿了顿,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识趣,「不如这样,为了不让您为难,也不让我们这群外籍兵招人恨,我选择稍微次一点的区域。」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比如————第七街区那座清真寺周围的防线。那里虽然偏僻写,但经常有富有的本地人去那里做礼拜。」
「而且那里是通往南部山区的一条隐蔽补给线,我们只要守在路口抽点过路费,这笔细水长流的油水,足够养活我手下的兄弟了。」
巴萨耶夫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後是一种对卢克高看了不止一眼的欣赏。
在他看来这个澳大利亚人不仅能打,而且懂事知进退不跟老人抢饭碗,甚至主动挑选了一块在他看来吃力不讨好的边角料防区。
「澳大利亚人,你真的很不错,非常懂事。」巴萨耶夫用力拍了拍卢克的肩膀,甚至有些感动於他的退让。
「但你知不知道,清真寺防区对面驻防的敌人是谁?」
卢克摇了摇头。
「那是哈塔卜的阿拉伯雇佣兵团。」巴萨耶夫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个在阿富汗抗击过苏联红军的老疯子,他手底下的阿拉伯圣战者比车臣人还要残忍,战术极其凶悍。这块骨头,非常难啃。」
卢克心中当然知道哈塔卜是谁。在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历史中,这个让俄军闻风丧胆的极端恐怖头目。
最终在2002年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买通内线,用一封涂满剧毒的信件暗杀致死。
「司令官,实不相瞒。」卢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疯狂,完美地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患有严重战後创伤应激障碍的老兵人设。
「我这一生,除了美金,唯一能让我感觉到还活着的,就是战场的刺激!」卢克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嗜血笑容。
「正规军的大规模炮战让我觉得无聊,只有在这种废墟里盯着敌人的眼睛把刀捅进去,或者近距离进行巷战,我才能睡得着觉!」
在这个年代,随着海湾战争和巴尔干冲突的结束,海湾综合症和PTSD已经在西方军事界非常普遍。
巴萨耶夫虽然是个军阀,但也清楚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士兵,很多人的精神都不太正常。
「既然你是个为了战争而生的疯子,那我就把那个区域交给你。」巴萨耶夫非常放心地做出了决定,「你刚才很懂事,我也不会亏待你。」
「这三辆T—72坦克你们开走两辆!我再给你配五辆BTR步兵战车,两辆卡车。至於枪枝弹药和爆炸物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在安排好卢克的防区後,巴萨耶夫转头看向尤苏普,语气变得有些焦急:「尤苏普,往乔治亚边境转移人口的事情,安排得怎麽样了?」
「一旦俄罗斯人真的发起全面进攻,我们在前线卖命的士兵,他们的家人必须全部安全转移到高加索山脉的另一头。」
尤苏普面露难色:「司令官,已经在分批安排了,但是出了一点意外。潘基西峡谷最近突然被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特别治安团给控制了...
尤苏普皱着眉头解释道:「那帮基斯廷人就像发了疯一样,把守着峡谷的通道。他们允许我们的难民进去,但必须无条件上缴所有武器。」
「我们留在那里护送家属的零散部队,很多都被他们缴械甚至直接打死了。」
「如果我们要想把持武器进入峡谷核心区,恐怕得打一场硬仗。但是————」尤苏普犹豫了一下,「峡谷里现在滞留了万名车臣难民。」
「如果因为我们的强攻,导致那帮基斯廷人恼羞成怒屠杀难民。恐怕在前线打仗的士兵会寒心,支持我们的部落也会锐减。」
巴萨耶夫听完,烦躁地搓了搓大胡子:「那就按照他们的规矩继续转移吧。进不去核心区就在外围紮营,只要家人能活下来就行。」
「等俄罗斯人打过来,我们真到了需要後方的时候,再派重兵冲进核心区也不迟。现在没必要在那帮基斯廷山民身上浪费兵力。」
站在一旁的卢克,表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说自己能解决潘基西峡谷的问题。毕竟,那个把车臣人挡在门外的特别治安团,就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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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和尚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