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姐妹的战后经历,并无太多值得一提的大事。
几乎都可以整合为十王司判官的工作,掌管仙舟长生种寿数,听从十王调遣。
而后,祁知慕先大致阐述此世经历,随后才是前世。
“就是这样,如果你们和镜流一样,介意……”
“请不要那么说,知慕大人!”
一听祁知慕这番话,姐妹二人默契地异口同声打断他。
“难道…您忘记我们曾经的誓言了么?”
祁知慕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情形:“为你们激活自在应身那日?”
“是的。”她们还是异口同声。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愈合能力强悍的长生种,也断然无法用寻常手段保住性命。
祁知慕想救人便别无选择,她们不同。
她们有选择要不要随他迈入地狱的权利,于是,他在最后时刻询问姐妹二人,是否还愿意为他而战。
答案是肯定的。
“知慕大人或许想说,瞬血烬虹已死,现在我们不需要再为你而战……”
“可曾经的眠雪清寒也本该死去,是您选择让我们活下去,重新赋予了我们未来。”
“我们从知慕大人身上得到许多,又怎会奢求更多,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姐妹二人…足够。”
这般表态,祁知慕不意外,脸上扬起笑意。
“我都记得,但不代表可以替你们做决定,你们愿意将我视作世界的全部,这是你们的事。”
“将一切毫无保留摊牌,尊重你们,给予你们再次选择的权利,这是我的事。”
“前世有你们至死不渝的相伴,得到你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奋不顾身的情感,我很荣幸。”
“…知慕大人……”
纵使活了一千几百年,历经岁月对人情感的无情洗礼消磨,然听见祁知慕的话,她们还是无法控制情绪的动荡。
一左一右,情难自禁紧紧拥住祁知慕。
“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从黉学时期开始,知慕大人便出现在了她们的世界,给予她们早已失去、早已陌生的关怀与暖意。
在那样的时光中渐渐长大,心中早就埋下对他的依赖。
她们知晓当初的情感是喜欢,却不懂哪种角度。
也许父亲,也许兄长,又也许是异性。
可也正是在知慕大人多年如一的关怀中长大,她们才远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懂事,明白身上背负何种仇恨。
最终她们选择参军,向夺走双亲生命的丰饶孽物复仇,暂时不去探究那份情感的真正含义。
可没想到,腾骁将军让她们去找的特殊教官,竟是黉学先生祁知慕。
更没想到,未来会成为他的下属、共犯、最后身心相融的人……
但不管哪个时期,都存在一条真理:没有知慕大人,她们的未来大概会早早死在年少的消沉中。
这样的人生经历,又何德何能承受得起他的一声荣幸呢,明明这话该她们说的。
感受知慕大人的体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感,数百年来从不知幸福为何物的姐妹二人,于此刻真正切身体会。
空间夹层中,黑塔目睹温馨相拥的三人,幽幽一叹,悄无声息离去。
换做镜流,她可以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现身。
而雪衣寒鸦……
她对姐妹二人并无意见,反而称得上一句欣赏。
不论任何情况、任何时代——
能毫不犹豫为心中人付出生命乃至灵魂之人,都值得人ReSpeCt。
毕竟慕哥哥,同样是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人啊……
什么样的老师,自会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哦,不对。
…哦,对的对的。
差点忘记一个事实——阮梅可没怎么教过祁知慕为人处世,以及三观方面的东西。
这方面教他最多的人是余清涂,还会把许多宇宙里的精彩故事讲给他听,增长他的见闻。
阮梅教的只有纯粹知识,为人处世只教会一个不能逾矩。
啧,还是少来沾边比较好。
当老师这件事上,正儿八经任职过黉学先生几百年的祁知慕,可比阮梅优秀得多。
今儿个就当白跑一趟,回去吧。
黑塔女士从不善解人意——祁知慕除外。
他不一样。
祁知慕似有所感抬头,目光直落黑塔离开前所在的亚空间坐标。
稍加思索想明白原因,心底一暖。
黑塔说过,要妥协,也是她们这些女人为他妥协。
她没有双标,说到做到。
如此善解人意,满心都是自己的恋人,夫复何求。
祁知慕不想去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将黑塔的克制与付出默默记于心中。
他是习惯端平一碗水,可是——黑塔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两人都没不曾预料,双方想到了一块。
“最后一次像此刻这般在蓝天下吹风,没记错的话是1629年前,围剿腥风猎群行动刚结束的马拉哈希上。”
寒鸦并不知有位天才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她依偎在祁知慕左肩,抬眼看向天空,探手感受拂过指缝的凉爽轻风。
“的确是1629年前,那个时候的我们,早就是怪物……”
雪衣依在祁知慕右肩,感慨不已。
“物是人非,虽然我们还是我们,知慕大人还是知慕大人,但都褪去了怪物的身份。”
“知慕大人,您往后会留在罗浮么,还是继续巡游星海?”
刚刚回到清心居,循着祁知慕气息抵达后方的镜流,听到这句话后身形不由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如果我说不会久留,你们怎么想?”
“一如当年,知慕大人的任何决定,我们都无条件支持。”雪衣认真道。
寒鸦不语。
她们姐妹同心,回答问题一人开口便可。
“知慕大人每度轮回,都不会为上一世牵绊特意驻留,我们又怎会奢求现世的您停下人生行迹?”
“不错。”寒鸦此刻接话:“您不再是仙舟功过难书的瞬血烬虹,不要为过去的自己停留。”
…苦恨仇深的过去,也不值得留恋,寒鸦心底默默补充了句。
“我们实力有限,但纵使星海迢迢,只要您开口,我们都会不远千万光年前来。”
祁知慕轻叹着敛去眼底复杂,分别搂住她们肩膀。
“……”镜流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