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惠玲怀孕两个多月,时间根本对不上。
乡亲们不会说啥。
那些暗中盯着杨枫的人,一定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张叔,还是您老奸巨猾呀。”
杨枫挑起大拇指。张权佯装生气地给了他一脚。
“小兔崽子说啥呢,谁老奸巨猾,老子这叫神机妙算,别扯犊子了,我瞅老董家那架势,不像是真的要在屯子里办事,无非是想要多要点钱。”
“想多要点钱?”
杨枫挑了挑眉头,说道:“张叔,这又是咋说的?”
“咋说的?老董头或许真因为心疼儿子,想要在家里给他办丧事,可他那帮子亲戚,平日和董老六都不怎么来往,为啥这次会口径鲜明地支持董老头,还不是觉得这里边有利可图。”
“你想想看,屯子里的老人最忌讳这事,董家坚持在屯子里办丧事,乡亲们肯定得来找你,我真能和一个没了儿子的老头撕破脸,让民兵将尸体丢出屯子?这种情况,肯定是花钱消灾了。”
说到这,张权叹了口气。
槐树屯的日子虽然好起来了,可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日子好,不代表人心都是善的。
为了点钱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既然这样的话,张叔,就以大队的名义给他们董家拿一百块钱,然后明确地告诉董家,这已经是大队的极限了,如果董家坚持要在屯子里办,大队不会干预,可是乡亲们怎么做,大队同样也不会干预。”
听了这番话,杨枫心里豁然明朗。
不得不说。
诈钱这种事情上,人人都能做到无师自通。
按照相关政策,任何跟迷信老传统有关的事,通通被列为封建糟粕。
也就是说。
董家在屯子里办事合规合法,大队方面不得干涉。
规定是一方面,传统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一来,两难的抉择就被踢到了大队的脚下。
是坚持遵循老规矩,横死之人不能入屯,还是索性当甩手掌柜,允许董家在屯子设置灵堂。
左边是公社规定,右边是一大堆乡亲们信奉的老传统。
左右为难。
生产大队只能花钱买平安了。
“那就这样吧,毕竟,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就说有一年咱们大队有个野小子进山套了狼崽子,当晚就被狼给咬得面目全非,他媳妇吓得疯疯癫癫,后来还是请人跳了两天,才让他媳妇恢复正常,这事你能说不邪乎?”
张权唏嘘道。
闻听此言,杨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许多的传统规矩,杨枫自己不相信但还是会随大流。
大山里的传说千奇百怪,生活在大山附近的乡亲,有时候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受到惊吓。
说来也是怪了。
受到惊吓的乡亲去卫生院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请人跳一跳,叫一宿。
第二天,整个人一下子就好了。
是自我痊愈,还是别的原因,真就没人能够说得准。
一句话。
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掏出一百块钱交给张权,说是大队给董老六的补偿,杨枫决定现在就去一趟公社,提前给方爱国打个预防针。
“你呀,真是能给我出难题,你说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中午吃饭之际,公社大院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前往食堂,方爱国愁眉苦脸地望着面前的杨枫。
这个兔崽子下次可别再来了。
杨枫不但带了一个让方爱国差点跌个跟头的消息,还带来了槐树屯大队与地区水利局的口头协议。
槐树屯大队将为地区水利局提供两千斤鱼货,对方也会因此而投桃报李,为槐树屯大队解决水利灌溉方面的问题。
下面的生产大队挣了钱,粮食收成有保证,公社也能因此而获利。
可要是杨枫因此而出什么事。
公社甭说一毛钱拿不到,一粒粮食碰不到。
方爱国这个直接负责人,还会跟着杨枫一块接受调查。
“方主任,您也是当爹的人,您就行行好吧。”
杨枫赔着笑脸任由方爱国数落。
“摊上你这么个生产队长,我还能说啥?”
方爱国正色站了起来,说道:“听好了,如果你们槐树屯大队今年,不能给公社上交五万斤调拨粮,三千块钱的社办企业收入,老子宁可不当这个公社主任,也得下去和你好好地说道说道。”
“后天,带着柳惠玲来我办公室,老子亲自给你办。”
“谢谢方主任,您忙,我先走了。”
真就应了张权说的那句话,不能一味地求方爱国,还得适当地敲打敲打,就像是赶大车一样,前面吊着根胡萝卜。
隔天,董家果然改变态度,同意在屯子外头办丧事。
张权也把手续给杨枫和柳惠玲开好。
两人的户口全都在槐树屯大队。
虽然杨枫是大队长,但是在结婚这种事情上,必须大队支书拍板。
结婚如此,复婚亦是如此。
“惠玲,你咋还愁眉不展的?前两天不是挺高兴吗?”
带齐了手续,杨枫骑着自行车在约定的时间,驮着柳惠玲前往公社办理复婚。
路上,杨枫明显感觉到柳惠玲情绪不是很高。
柳惠玲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双手环抱着杨枫的腰,低声道:“杨枫,你喜欢闺女还是喜欢儿子?”
“惠玲,我要说闺女小子一个样,你肯定会觉得我是在糊弄你,说真的,我喜欢闺女。”
杨枫目不斜视地继续蹬着车。
虽然东北这嘎,几乎没有啥重男轻女的思想,不过几乎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
乡下,男孩不光是传宗接代的象征,更是家里的劳动力。
这个采取人力耕种的年月,谁家的男人多,谁家的日子就会过得比别人家更好,而且还不会受欺负。
听到杨枫喜欢闺女,柳惠玲脸上生出笑容。
其实,柳惠玲也喜欢闺女。
每次看到丫丫,柳惠玲总会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要给杨枫生个像丫丫一样可爱的女儿。
办理完复婚手续,杨枫和柳惠玲手中各自多了一张薄薄的纸。
结婚证并非证,而是一张跟奖状差不了多少的纸。
上头分别写着两口子的姓名,年龄,结婚时间。
如果是复婚还会写上离婚,复婚的时间。
包括出身成分。
上头的复婚时间,直接写成了去年的一月一号。
有关系就是硬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