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杨枫的能力。
不意味着刘黑脸能将搜索主导权交给杨枫。
这件事情,刘黑脸自己也做不了主。
厂领导要求刘黑脸配合县武装部的民兵。
从级别上来讲。
县武装部的一把手李冰,才是最高指挥。
因此,杨枫只能暗中发力。
万万不能越俎代庖。
晚上,保卫科办公室。
杨枫,刘黑脸,还有一名同样扎着武装带,腰上别着手枪。
大概四十多岁的壮汉。
不是别人,县武装部一把手李冰。
三个人一同看向墙上的地图,商议明天分头并进的位置。
县武装部一共出动了三百名民兵,将会从中间的位置进山。
棉纺厂大概有一百五十余名民兵,加上保卫科的三十余名保卫干事,负责两翼的搜索。
杨枫带领三十人,依托着丰富的赶山经验充当机动兵力。
对大山深处和一些较为险恶的区域进行搜索。
发现痕迹以后,使用信号枪联系其他的民兵。
槐树屯大队自然没有这种高级玩意。
武装部带来了四把信号枪,本来是留着自己使用的。
后在刘黑脸的强烈建议下,李冰最终分给了杨枫一把。
“杨队长,希望同志们能够克服一切困难,环境越是艰难,越要找到这三名坏分子,如果他们逃之夭夭,或者没有及时抓捕,这股风气一定会引起更多的问题。”
李冰阴沉着脸。
话里话外,埋怨刘黑脸这个保卫科长简直就是吃干饭的。
明知道要开工资,保险柜里放着大量的票证,非但没有加派人手看守财务室。
甚至连厂里那些小偷小摸的职工子弟,都没有进行打击。
这和养虎为患已经没有区别了。
刘黑脸连连点头。
有苦,也不敢当着别人的面抱怨出来。
李冰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现在是晚上六点五十分,明天早晨七点半,全体出发,按照既定计划搜山。”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妈的!”
不一会,刘黑脸抬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杨枫安慰道:“刘哥,你消消气,武装部只负责治安工作,别的事一概不管,他们哪知道您的难处。”
“小杨,不是我和你诉苦,你甭看我是个保卫科长,可在许多问题上,真做不到铁面无私。”
刘黑脸掏出香烟递给杨枫。
国营工厂情况复杂。
许多人的爹妈是厂里的职工,自己同样也是。
三亲六故都在厂里生活。
亲戚连亲戚,朋友带朋友。
刘黑脸把几个捣蛋鬼抓了杀鸡儆猴,当天晚上家门就得被人踩破。
这个实行接班制的年代。
工厂内部的治安问题,比外部的治安问题规模小,但是麻烦大。
抓一个,会牵出一连串的人给他说情。
有的时候。
就连厂里的厂长,书记,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招。
人家祖孙三代,都在这里生活,工作。
并且许多厂里的老师傅,还是不少厂领导的徒弟。
就拿刘黑脸来说。
刚参加工作,他是车间的一名学徒工,拜了个老工人当师傅。
后来因缘际会调到了保卫科。
饶是如此。
每次看到师傅,刘黑脸还是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师傅,逢年过节更要去师傅家串门送东西。
不去。
厂里不分男女老少,都得骂你没良心。
杨枫点了点头。
这就是国营工厂的现状。
问题少,但是麻烦大。
犹如生产大队。
为啥有那么多的闲汉懒汉,不务正业的盲流子,同样是抹不开面。
大队长,大队支书,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真要是把谁绑了交到公社,道理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乡里乡亲的把事做得这么绝,往后的工作就不好展开了。
“有个事我想和你唠唠。”
刘黑脸见杨枫句句都在替自己考虑,又十分理解他工作上的难处,对杨枫的好感不由大增,像是拉家常一样,打听槐树屯大队干嘛要那么多的粮食。
杨枫自然不会实话实说。
只说是乡亲们看天吃饭,今年丰收,也许明年就减产。
多囤点粮食有备无患。
况且。
粮食还能兑换其他的物资,粮食越多大伙,干起活来心气越足。
“呵呵呵,小杨,你还真是个未雨绸缪的大队长,能想到大量的囤积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就凭这一点,比很多国营工厂的干部,都更有眼力也更有前瞻性。”
刘黑脸三句话两句话,又绕到了目前的难处。
要是早知道这群返城知青,职工子弟胆子这么大。
他就算顶着千夫所指,也得狠狠地处理几个。
杀一儆百,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这帮小子犯一点小错误。
现在可好。
小错变成大错误。
三个王八蛋打劫财务科保险柜,里边的肉蛋油布票和工业券,拿到黑市能够兑换的钱,赫然超过了三万。
这一笔钱。
足够让三个人死上一百次。
手枪都能打冒烟了。
杨枫说道:“刘大哥,我也有个事想向你打听打听,你白天跟我说过,只要抓到三个人,生死不论,可要是他们把偷来的东西藏到了别处,也就是人和物分离了,人给崩了,东西找不到了怎么办?”
“找不到就跟上头打报告,再重新批一些过来,关键是三个人必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黑脸再一次表明态度。
丢失的东西,上级可以补发。
坏分子,必须抓住!
对农民而言,天大地大也不如粮食大。
而对职工来说,最大的事情不是谁当厂长,也不是今天要忙完多少工作。
而是每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正常发放。
一些老职工和干部,会按照级别和工龄,配发油票,肉票,布票,工业券。
特别是那些六级工七级工,就是活祖宗一般的存在。
这帮人随便几个出来。
保准能把厂长和书记训得跟孙子似的。
因此。
丢失的财物已经在补全的路上了。
少了谁的,也不能干少了这帮祖宗的工资。
杨枫心头暗笑。
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般人眼中,工厂权力最大的非厂长和书记莫属,这只是表面情况,真正有话语权的还得是那些老师傅。
八级工,七级工,是宝贝中的宝贝。
厂子建成,他们就在这里工作。
这帮高级技工的地位,相当于古代村庄里的老太爷。
不但厂领导要对他们毕恭毕敬,相关部门的上级干部,也得对这些老师傅们哄着捧着。
辛辛苦苦忙了一个月。
到了开工资的时候,告诉大伙这个月的工资开不了了。
这已经不是拖不拖欠工资的问题了。
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