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实验的数据显示，青蒿提取物的急性毒性极低，安全范围很大。”

“我在自己身上做过初步的药物敏感测试，微量涂抹和内服，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当然，人体和动物有差异，个体之间也有差异，我不能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我可以保证，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包括应急预案，如果真的出现不可控的情况，我不会硬撑，会立即终止并接受治疗。”

“虽然说医者不自医，但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信任的。”

易中鼎轻笑着回答道。

吴镇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

当年他在抗战中，解放战争中见过无数次。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笑容。

换句话说。

他心里觉着易中鼎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做好去牺牲的准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易中鼎，望着外面忙碌的营区。

“中鼎，你家里，有爱人，有未出世的孩子。”

吴镇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易中鼎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这是人潜意识里的本能反应。

他想起玉漱，想起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她站在宿舍窗口目送自己的身影。

易中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我知道，所以我会更加小心，我会活着回去，我还会让更多家里有亲人，有孩子的人活着回去。”

易中鼎甩掉了思绪，用更加坚定的话语说道。

吴镇鉴转过身，看着易中鼎低垂的头，和那双攥紧裤料、指节发白的手。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慈祥和无奈。

“我拦不住你的，对吧，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不能是唯一的试药者，我和你一起。”

吴镇鉴洒脱的笑了笑，然后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拿起钢笔，在方案稿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吴老！这不行！您......”

易中鼎猛地抬起头，急促的说道。

“我怎么了？我年纪大了，活够了？我告诉你，我搞了半辈子寄生虫病，什么风险没经历过？”

“当年在琼省，在滇省，在苏省搞疟疾调查，我被按蚊叮过多少次，早就产生一定的免疫力了，论试药，我比你更合适。”

吴镇鉴瞪了他一眼，不容置疑的说道。

“不行，您年纪大了，而且您是我们的镇海神针。”

易中鼎连声说道。

“没有不行，你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如果你倒了，整个项目就瘫痪了。”

“我不同，我主要是做流行病学调查和防控的，药研方面有你顶着。”

“就算我有什么闪失，也不会影响大局，所以，要试，我们一起试，但第一剂药，我来服，你过三天再服药。”

吴镇鉴打断他，眼神坚定的说道。

“吴老！”

易中鼎站了起来，试图继续阻止他。

“坐下！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吴镇鉴一拍桌子，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易中鼎僵在原地，胸膛起伏着，与吴镇鉴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吴老，我可以让步，第一剂药，我们一起服，您一半，我一半，但是您不能感染疟疾，您作为健康人试药，这样风险均摊，谁也不会倒下。”

“如果您不同意这个方案，那我就只能违抗命令，自己偷偷试药了。”

易中鼎看着小老头儿倔强的眼神，缓缓坐下来，同样不容置疑的说道。

“好你个易中鼎，还敢威胁我了？”

吴镇鉴被他气笑了，指着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吴老，您为国家的寄生虫病防治事业奉献了一辈子，到了该享清福的时候了。”

“这种风险，理应让我们年轻人来承担，您能同意我亲自试药，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再让您独自承担风险，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易中鼎认真地说道。

“好吧，那就一人一半，但你给我记住，如果出现任何不适，立刻停止，立刻报告，立刻接受治疗，不许硬撑，不许隐瞒。”

吴镇鉴看着他，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妥协的说道。

“是！我保证！”

易中鼎站起身，敬了个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年龄和职务的信任与默契。

“拿去吧，明天一早，开始筛选受试者，后天，我们开始试药。”

吴镇鉴重新拿起钢笔，在方案稿上补充了几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易中鼎。

易中鼎接过方案稿，看着那几行力透纸背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流。

“是！保证完成任务！”

易中鼎郑重地将稿纸折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然后站起身，向吴镇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