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七楼，门开的时候走廊里没人。

林彻走出来，地板刚拖过，还带着一层潮气。

暖气片的温度已经到位了，管道里偶尔传出一声水锤。

正月初八，微光总部开工第一天。

行政部的灯亮着，有人在往茶水间搬矿泉水，纸箱子码了半面墙。

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两行字："开工大吉，各部门钥匙找前台领。"

他从走廊尽头走过去，鞋底踩在潮湿的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声。

路过财务室的时候里面传来键盘声，有人比他到得更早。

技术部那一侧还是黑的，门都锁着，初八开工大部分人要到上午十点以后才陆续到。

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闷了两周的空气涌出来，混着暖气烤干的灰尘味。

空调面板的绿灯亮着，温度定在22度，上次走的时候设的，没人动过。

桌面上的杯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杯底咖啡渍干成了一个褐色的圈。

他把杯子拿到茶水间洗了，接了半杯热水端回来，放到桌面左上角。

办公椅靠背上搭着的那件深灰色外套也是走之前留的，两周没穿过，领口有一道折痕。

他把外套拿起来拍了两下灰，搭回去。

电脑开机，密码输进去，等了十几秒。

桌面亮起来的时候，三个图标安静地排在屏幕右下角。

Lv4文件夹。

AbySS-v4。

截图_20221226。

这三个图标从上次离开就是这个排列，两周没有动过。

Lv4文件夹点开，里面多了一个子文件夹叫"非洲勘察"。

走之前建的，三份文件按日期排列。

最晚一份的修改时间是一月十四号下午。

AbySS-v4点开，空的。

图标底下没有任何标记，文件夹里没有任何文件。

就是一个空壳摆在那里，从创建那天起一直是这个状态。

他看了两秒，关了。

截图_20221226没点开，缩略图太小看不清内容，但他知道那张图里是什么。

两周前他坐在北京那栋不挂牌建筑里，外墙是灰色的，门是深棕木门，窗户朝东。

红木桌上摊着一个深蓝封面的文件夹，翻到第二页。

"核心参与者"后面跟着的第二个名字写的是"林彻"。

那是一月十五号的事情。

角楼的轮廓映在窗玻璃上，东边的光照进来，文件上的国徽水印在光线里浮了一下。

现在是一月二十九号。

隔了十四天。

春节过得很安静。

除夕在滨江小区的厨房热了两个菜一个汤，吃完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快十二点。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杭州这边管得严，只有远处偶尔闷响一两声。

初一早上醒得很早，七点多就坐在客厅里喝水，窗帘没拉开，手机放在茶几上一直没响。

初一到初三陆续回了一批拜年消息，大多是群发的，他也群发回去，同一套措辞复制了十几遍。

沈南单独发了一条，不是群发，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回了三个字，"你也是。"

初四陈维发了一条微信，很短："年后找时间当面聊，有些东西电话里不方便说。"

他回了一个"好"字。

没追问内容。

陈维去年底说过"情况复杂需要当面讲"，指的是BVI那边的异常。

4笔钱，总额不到500万，来源全部标注"未知"。

间隔在拉大，十六位混排编码反查无匹配。

这条消息应该是同一件事的延续。

能等的事就不用催。

初五到初七他把"非洲勘察"文件夹里的三份文件翻了一遍。

在第二份的边注里补了几个需要核实的数据点，存了。

非洲授权函是一月十四号签发的，东非三国，微光科技，十二个月，共同监管。

红章圆形大约4厘米，油墨有凸起手感。

这份文件现在躺在Lv4文件夹的子目录里，和其他两份排在一起。

窗口期十八个月，从2022年第三季度到2024年第一季度，已经过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时间不算多。

AbySS-v4的文件夹假期里也打开过一次。

看了几秒钟，还是空的，然后关了。

不知道该往里放什么，也不确定应该从哪里开始想这件事。

他把视线从桌面移开，点开邮箱。

未读邮件四十七封，大部分是系统自动推送的节点报告。

春节期间药品冷链不会因为放假就停，CCPS四城的数据一直在跑。

成都签章已经走完流转，张主任亲签那份的盖章日期是一月十一号。

首次用"请"字，这个细节他当时就注意到了。

武汉温控99.7%，两周无波动，日均处理量维持在980上下。

长沙那边元旦前问过第三批的事，春节期间没有新消息，邮件里也没提。

这些数字读完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和上个月的报告没有本质区别，该稳定的稳定着，该推进的推进着。

方舟那边六个账户解冻之后一直没有大动作，春节期间也没有异常资金进出。

SEC的标记从ACtive降到了ObServatiOn。

照这个节奏再过三个月左右应该能进ArChive。

BVI那个账户还是冻着的，系统里单独标了一个红色标签，和其他五个账户隔开。

他没有点进去看细节，等陈维当面讲完再说。

中间夹了一封老周转发的技术部排班表。

正文只有一行字："初八开工，GAN-7那边元宵前不安排加班。别通宵。"

最后两个字是老周的口头禅，发给谁都带。

他点了已读，没回。

老周的搪瓷缸子不知道现在里面泡的还是不是碧螺春。

上次见面的时候刚换的茶，说龙井喝腻了，那是一月初的事。

他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把邮件处理完，该回的回了，不需要回的标记已读存档。

有几封需要跟进的做了标签，排到明后天。

办公室的百叶窗一直没拉开，他伸手拽了一下绳子，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楼下停车场的车不多，大概三成的车位有车，开工第一天到岗率不算高。

绿化带的行道树上挂着行政部贴的红灯笼，风吹过来晃了两下。

远处有人在搬东西，纸箱在手推车上摞了三层，走得很慢。

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百叶窗的叶片上拉出一排横纹。

他靠回椅背，把热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杯子放下去的时候磕了一下桌面，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点响。

今天没什么事需要留在办公室处理。

邮件看完了，标签打完了，文件夹里暂时没有新东西需要加。

他把邮箱关了，鼠标移到屏幕右下角准备关机。

桌面上三个图标又露出来了，排列没变。

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鼠标刚移到关机按钮上方，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灰色底的通知。

系统管理后台的推送，字号很小，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漏掉。

内部账号异常检索提醒。

某内部账号于非工作时间段访问系统运行日志，发起指定时间段检索请求。

检索时间：2023年1月29日，凌晨02:17。

账号持有者：方远。

通知窗口在屏幕右上角静静地挂着，等着被点开查看详情。

林彻的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