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赈灾持续至深夜。
沈诀四位结义兄长尽数上前,跟着申若曦一同忙活。
几人褪去杀伐戾气,亲手帮着搬粮、递粥、收拾棚灶,各司其职。
沈诀也躬身相助,亲手安抚老弱、搀扶流民,一行人从白日暖阳高悬,一直忙到夜色沉沉、星月初上。
整条长街的流民尽数安顿妥当,热腾腾的粥食落肚,街巷间的哀哭啼喊彻底平息,只剩百姓安稳的低息鼾声。
众人收拾妥当,结伴返程回营。
一路夜色幽深,晚风微凉,道旁断壁残垣静默伫立,白日的喧嚣散尽,整片帝都陷入沉沉寂静。
自长街归营的整条路上,沈诀始终一言不发,眉眼沉沉。
申若曦走在他身侧:“我从外地调拨的储备粮食,还要数日才能运抵帝都。如今库存粮草有限,必须按日按量规划发放,若是消耗太快,粮库一旦空虚,后续无粮接济,百姓必会心生怨言,反倒坏了眼下安稳的局势。”
沈诀侧头看向她。
这般倾其所有、默默铺路的赤诚,看得沈诀心底又暖又涩,无尽感动混杂着浓重的压抑,死死堵在心口,难言分毫。
一行人沉默赶路,不多时,尽数返回军营驻地。
步入营帐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申若曦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抬眸望向沈诀:“怎么了?一路看你闷闷不乐,是不是我今日赈灾的处置哪里做得不够好?”
沈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你当真和申伯父、家里闹决裂了?”
申若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无妨。我的父兄固守旧规,不愿我沾染朝堂纷争、闹些隔阂在所难免。”
“你不必挂怀。等他日你平定乱世、成就大业,他们终会明白,我今日的选择,从未有错。”
沈诀望着她纯粹坚定的眼眸,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头,无从开口。
余祈安跨步上前,神色凝重:“五弟,我已然问询过宫内御医,陛下经此宫变重创,龙体破败,终身无法再诞子嗣。”
“如今安王、端王尽数伏诛,宗室叛乱势力一扫而空,大乾皇室,已然彻底后继无人。”
刘德泽紧随其后:“我亲自清点过国库,历经多年挥霍、贪官克扣、如今国库空空如也,早已见底。幸亏我们顺势接管了安王、端王囤积的巨额资产,方才得以稳住局面。”
“五弟,我们可以借着你的名义,分发军饷、犒赏三军,让全军上下彻底知晓,如今谁才是真正能庇佑他们、值得他们誓死效力的主子!”
成涛上前一步,语气激昂:“没错!该让朝野、三军、万民彻底认清局势!”
“北境蛮族、西番异族,尽数被我们打服打怕,短期内再无作乱之力!”
众人语气急切,直直看向沉默的沈诀:“天下隐患尽除,帝都在手,兵权在握,五弟,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心底忌惮楚骁?”
“此处只有自家兄弟和申姑娘,无外人在场,你有什么顾虑,大可直言!”
营帐之内,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沈诀身上。
一声叹息!
良久,沈诀才缓缓开口:“我们五兄弟当初结义立誓,初心只为保家卫国、镇守苍生。若我为一己王权私欲,强行挑起战火、搅动乱世,让天下再掀纷争、生灵涂炭,这般霸业,我于心不忍。”
余祈安听得心头大急,语气再次加重:“五弟!你怎么还存着这般妇人之仁!”
“当初乱军混战,是我亲手伤了阿茹娜毁了她容貌;也是我们亲手斩杀苏震他们!阿茹娜是楚骁未过门的未婚妻,苏震是楚骁的心腹兄弟!”
“你觉得,我们和楚骁,还有半分缓和的余地吗?若是你心存顾虑,大可把我交出去,换一时安稳!”
“四哥!”沈诀眉头紧锁,语气沉斥,“你这是什么话。”
“五弟,乱世之中,向来成王败寇,从无中庸退路。你此前遵从圣旨镇守浙州,重创镇南王楚雄。如今我们掌控帝都、执掌大权,他一旦从前线归来,必然倾力复仇,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帐中气氛愈发凝重,人人神色恳切急迫。
沈诀闭了闭眼,心绪纷乱如麻,最终缓缓抬手:“众位兄长,你们暂且退下,容我独自思虑片刻。”
”五弟,不要再犹豫了,快下......“
余祈安抬手拽住几人,微微摇头:“走吧,让五弟独自静一静,给他些思量的时间。”
踏出营外夜风之中,刘德泽当即忍不住开口:“四弟,你方才为何拦着我们?任由五弟这般犹豫迟疑,迟早错失良机!”
其余二人也纷纷看向余祈安,满心不解。
余祈安望着漆黑的营帐方向,低声道:“没用的。如今我们再如何苦劝,五弟心存仁念,终究狠不下心决断。硬逼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头看向三人,压低声音:“他会下决心的,我们静待时机吧。”
与此同时,皇宫后宫。
夜色暗沉,宫灯摇曳不定,整座后宫死寂沉沉,只剩殿内不断传出帝王癫狂的咆哮。
萧衍一身银甲肃立殿门外,已然静静等候许久。
“都滚!都给朕滚出去!”
片刻间,一群衣衫轻薄、妆容凌乱的后宫妃嫔、宫女惊慌失措,跌跌撞撞从殿内奔出。
随后,李公公捂着红肿的脸颊、垂着颤抖的双手,颤巍巍地走出殿门,显然是方才挨了打骂,受了责罚:“萧统领,陛下让您进去。”
殿内狼藉一片,器物打翻满地,锦被凌乱。
崇和帝**着上身,瘫躺于龙床之上,眼底尽是疯戾与扭曲。
“萧爱卿,即刻传朕旨意,全国境内,广选秀女,朕要搜罗天下绝色美女充实后宫!”
萧衍闻声心头一沉。
“陛下,如今帝都残破,军心未定,实在不是选秀享乐之时,还请陛下三思。”
崇和帝仰头狂笑,笑声癫狂刺耳:“你说不是时机?朕偏觉得时机刚好!”
“安王、端王尽数伏诛,叛党一扫而空,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反朕?!”
“那个什么叫申若曦的,朕听说她号称大乾四大美人,你即刻去把申若曦给朕带进宫来!”
萧衍脸色骤然大变,连忙跪地叩首:“陛下,万万不可!”
“怎么?朕的旨意,你也敢违抗?”
萧衍急声劝谏:“陛下,申若曦与沈诀两情相悦、情根深种。如今皇城内外、九城防区、所有兵权尽数掌控在沈诀手中,我们此刻万万动不得他的人啊!”
崇和帝满脸不屑:“不过区区一个女人罢了!朕身为天子,想要一个女人,他沈诀难道敢不给?他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能捧他上天,就能把他拽下来!”
萧衍满心无奈,苦苦劝阻:“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啊,当下局势,我们只能稳住、拉拢沈诀,借他的势力安稳朝堂、震慑四方,绝不能贸然得罪、激怒于他,这是自毁根基啊!还请陛下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