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陈松这话一出,四周其他的士卒,也是一般的想法,都是一脸懵,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在干吗?
看样子是认识吧?
好像关系还很亲密?
可……认识就认识,亲密就亲密,见面了就凑一块啊,聊天打屁说话什么都行,一直站着不动是要干吗?
半天了都!
怎么还站着?
稀奇事年年有,但军营中的稀奇事却不多,而今天,众人算是见识到了稀奇!
于是,也都陪着稀奇!
都看了半个时辰,把眼睛都看干了,裴无垢和温和,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两人两双手紧紧相握。
“阿无!”
“小禾!”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旋即,两人抱在了一起。
周围士兵又懵了。
不是……
刚刚不是下了军令吗?还有几个兄弟因此被收拾了,怎么……他们抱在一起了?
话说,两个男子抱在一起,合适吗?
副将陈松这个时候,也不想往前走了。
罢了罢了,爱咋咋地吧!
而这个时候,裴无垢和温禾已经温柔缠绵在一起。
在温禾的眼睛中,能够看到裴无垢精致面容下渗出的薄汗,与眸子中褪去了一切凌厉后的温柔。
在裴无垢的眼睛中,则能够看到温禾的柔美,以及酸涩欢喜涌上眉梢。
在两人四周,似乎这一刻尘土四起,唯他二人,在喧嚣中静默对视,呼吸纠缠!
直到……
裴无垢的声音响起。
“小禾,你怎么来这儿了?”
一句话,让温禾眼泪决堤,抽噎道:“你被征兵的带走了,我不放心,想着,就算是死,也和你在一起,便一路千里迢迢赶来。”
“正好遇到他们征兵,我便女扮男装,加入了军营,没想到……”
“阿无,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但是,阿无,你,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这话让裴无垢惊起了一个激灵。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来的太急切,忘记了换衣服,身上穿着的还是崭新的盔甲。
——这显然不该是一个刚被征的兵该拥有的。
赶紧找补道:“那个,我来了之后,陈松将军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便留我在他帐下做了亲兵,还发给了我这么一副好盔甲。”
温禾立即惊喜道:“我的阿无,就是与众不同,一来就能得到贵人赏识。”
“那是,我是谁!”裴无垢臭屁了一句,才注意到,他和温禾正在被众人围观,便有些不爽。
只是现在的身份,是陈松副将帐下的亲兵,不是景毅侯裴无垢,便对温禾道:“小禾,咱们去别的地方聊聊天吧。”
“好啊!”
“那儿有马,咱们骑马出去。”
“啊,阿无,你还能骑马呢?”
“那当然,我可是陈松将军的亲兵!”
裴无垢快速牵了一匹马过来,翻身上马,又将温禾拉上了马,一拍马股,健马发出希律律的声响,带着两人撒欢儿狂奔而走。
身后的副将陈松又傻眼了。
“不是,你走了,大军呢?”
“大军是驻扎原地呢?”
“还是往铁门关进发?”
“你倒是给个命令再走啊……”
副将陈松满脸苦色,半天之后,只好先代裴无垢做了决定。
大军还是先进发吧!
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不是?!
他们是来抵御任天野的,又不是来游玩的!
可裴无垢早已经将这些给忘掉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和温禾有一段良缘佳话。
现在温禾寻他寻到了军营,内心感动沸腾,早已经抑制不住,其余的事情,早被抛诸脑后。
纵马驰骋,狂飙而出。
双人单马的速度,也比大军行驶的速度快的多,在马背上两人紧紧贴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呼吸。
等再一抬眼时,已不知道走出去了多少里。
“阿无,快看,有湖!”
马背上的温禾一声惊叫,让裴无垢赶紧看了过去,便看到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格外美丽。
在夕阳下,晕染成一片碧玉,镶嵌在大地之上,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哦,这是蓼花湖!”
裴无垢立即说出了来历:“这可是铁门关的军粮所在呢。”
“军粮?”温禾诧异。
“是啊,蓼花湖离铁门关最近,连通大湖,有鱼类无数,每当战时,铁门关的守备便会召集军士,拉网捕鱼。”
“根据统计,每次捕鱼的数量都不少,足够铁门关上下军士,食用数月有余了。”
“你看,那儿有军士驻守。”
“还有那儿,明显是新筑的堤坝,就是为了拦截鱼类,获得丰富的海产。”
裴无垢说的头头是道,温禾听的入迷,道:“阿无,那咱们去看看吧,这儿好美的景色啊!”
“好!”
温禾的要求,裴无垢从来都是无条件满足的,何况眼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罢了。
立即掉转马头,往蓼花湖而去。
到了近前时,两个士兵猛然冲了出来,手持刀兵,对这位不速之客起了警戒之心。
“停下!”
声音凌厉!
那马匹本来被裴无垢控制的好好的,这一下,却莫名其妙的受了惊,一声嘶吼,猛然前蹄腾空。
裴无垢军中老将,丝毫不受影响,温禾是个新手,惊的发出了一声惊叫后,便要坠去。
就在这时,裴无垢铁臂一捞,将温禾抱在怀中,战马急旋,天地倒转,温和在裴无垢怀中,看着裴无垢那张清俊精致的面孔,整个人……
开始转圈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
从马上到地上,短短路程,短短时间,两人好似转了七八圈,到地上了还在停止,仍旧在转圈圈。
直接将把那些把守蓼花湖的将士们看懵逼了。
“这怎么还转圈圈呢?”
“不是,搁这儿玩呢?”
“喂,转够了没有?没转够回家去转,别在这儿碍眼!”
“你们是戏台上唱戏的戏子吗?到哪儿都要转圈圈?”
……
把守的士兵,实在不是合适的观众,没有沉浸在这一对天旋地转,深情对视的美妙氛围中,反而以粗粝的言语,打破了这难得的气氛。
让裴无垢有些生气。
将怀中的温禾稳稳放好之后,扭头厉声道:“尔等何人?”
“敢如此打扰我们?”
士兵冷声回答:“我等乃是铁门关的士兵,奉守备大人之命,来这蓼花湖打鱼收集军粮。”
“看你的样子,也当是我云京的将士吧?”
“怎么敢如此放肆?”
“闯入这等禁地?”
裴无垢气未消,下意识就想显摆一下身份,震慑一下这些士卒,可正要张口,触碰到了温禾温柔善良的目光,当即住嘴。
在心里换了套说辞,道:“我乃陈松将军的亲兵,这地方,如何不能来?”
这些士兵是知道陈松的。
云京派来了一支军队,要赶去浦口城,助力守城,这其中带队的就是陈松。
陈松是云京来人,比他们这些地方的守备可强多了,地位就不是一个档次。
士卒们一听,居然是陈松的亲兵,当即跪倒了一片。
“不知道是大人来临,多有不敬,还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小的们一般计较。”
裴无垢对将士,素来不太会有记恨或者责罚,当然了,这都是在不得罪温禾的情况下。
如果有人得罪温禾,那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要坚决干掉。
于是,裴无垢道:“起来吧,我只是携同袍来此打探地形,意外到了此处而已……”
说着,裴无垢目光逡巡,扫过蓼花湖,发现一处湖面之上,粼粼之光连绵不绝,再一细看,发现尽是活蹦乱跳的鱼儿,被囿于一方水网之中,蹦跶不已。
“你们在这儿打鱼多久了?”
“收获如何?”
铁门关出来的将士赶紧回答道:“禀大人,守备大人令我等水军数十船昼夜拖网,步兵沿滩拉大罟,辅兵筑坝断流,费了好大功夫。”
“眼下,已得鲜鱼几十万斤!”
“只等明日守备大人前来,全部处理完毕后,便可运往铁门关。”
“守备大人还说,甚至还能空余出一部分,运送到江北要塞群其他地方,供给友军呢。”
裴敬之听的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这铁门关的粮草问题,在几个月内,都有了充足的供应和保障。
到时候,就算是任天野穷追猛打,拼命进攻,铁门关也再无缺粮之危机。
“这个守备,倒是有些远见。”
裴无垢心中这般赞叹着。
旁边的温禾,却突然面色一变,开口道:“天呐,十几万斤鱼啊?那得多少啊!”
“这么多鱼,就这么要被吃了?”
“太,太血腥了。”
“鱼儿的命,也是命……”
她一扭头,看向裴无垢,道:“阿无,要不,咱们将它们放生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铁门关的将士便面色一变,刹那间围了过来,甚至,这一刻,众人都在怀疑裴无垢的身份。
——真的是陈松将军的亲兵?
——陈松将军的亲兵能说出这种话?
——这特么的不是任天野派来的想要毁掉他们粮草的奸细吧?
好在,裴无垢扭头笑道:“小禾,可不能放生,这些鱼儿,是军粮。”
“是铁门关将士赖以生存的。”
“所以,放生是绝对不行的。”
温禾脸上涌出浓烈的失望和不甘,看着那些鲜活的鱼儿,只感觉心如刀绞!
都是生命啊,太罪恶了!
而这么一变故,铁门关的众人才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也算是看了出来。
那个叫小禾的,应当是不太懂的新兵,所以才胡说八道,不过,这个陈松将军的亲兵,会在旁教导,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都松了口气。
裴无垢的声音响起:“小禾,这地方真不错,咱们逛一逛吧。”
“嗯!”
温禾点头后,裴无垢和几个士兵打了个招呼,两人一马,悠闲的在蓼花湖上散步,看着夕阳,晚霞,湖光,天地,青草,心旷神怡。
从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两人在湖边依偎着都睡了一觉了,醒来后还是精神奕奕,继续逛着。
直到,有快马来报。
“报!”
“侯……那个啥,陈松将军已到了铁门关,只是,铁门关守将,对侯爷不敬,产生了冲突。”
“陈松将军有令,令你立即返回。”
裴无垢还沉浸在和温和的甜言蜜语,柔情万种中,一时间脑子有些懵,慢慢才反应过来。
这是说,陈松已带军队到了铁门关?
好啊好啊!
这个陈松,是个可塑之才!
只是……铁门关守备对侯爷不敬?
侯爷不就是他吗?
不对,是影子!
他的影子!
所以,是铁门关守备对他的影子不敬……那和对他不敬,有什么区别?
起身,歉意的对温禾道:“小禾,我得回去一趟了。”
温禾那是相当的善解人意:“阿无,将军有令,你快回去啊,军事为大。”
“好!”
裴无垢在温禾额头上轻轻一吻,让旁边来传令的传信兵吃足了狗粮后,才翻身上马,狂飙而去。
走之前,还不忘对传令兵交代了一声,让留下保护温禾。
温禾目送裴无垢离去后,看向了传令兵:“唉,你怎么还不走呢?”
“那个……”传令兵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道:“我担心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没事,你回去吧,很安全的。”
“这个,不好吧。”
“很好的,你回去吧!”温禾坚持没事,硬生生要让传信兵离去,传信兵也无奈,想了想,这蓼花湖毕竟已过了铁门关,属于云京地界,周遭又都是铁门关的士兵,的确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情况。
拗不过温禾,便起身告辞。
看着传信兵也走了,温禾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波光粼粼的蓼花湖。
这么大的湖,却不给那些鱼儿生存之地!
太残忍了啊!
“它们虽然只是小生命,可小生命也是生命,我今天若不救了它们,和害人又有何异?”
温禾内心慢慢坚定了起来。
这些鱼儿,她必须救了。
昨天和裴无垢溜达游荡了半天,她也看清楚了,蓼花湖的鱼儿是被铁门关的士兵赶到了一处大池中,那大池已被加固,面积不大,鱼儿不少。
不过……
其底部有一个排水口!
“只要将那个排水口打开,鱼儿们就能重获自由!”
温禾心头信念愈发坚定,脸上都散发着神圣的荣光,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往池子底部而去。
眼下,士兵们已在赋闲,人没有多少,显然是陈松带着军队入驻了铁门关,导致其守备不能来主持最后的捕获鱼类耽搁,剩下的士兵,只是一个简单的防守看护。
可……
谁也没想到,有人敢去放鱼。
守备很是松懈。
让温禾一个人便到了地方,看到了那池子底部的那个直径有一尺的排水口,上面用木塞和石板堵着。
堵的相当严实。
这让温禾有些沮丧,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可心中的信仰,让她瞬间又鼓起了勇气和自信。
“鱼儿那么可怜,我一定要救它们!”
于是,温和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根随意遗弃的木杆,将那个石板给撬开到了一边。
剩下的,就是那个木塞了!
木塞堵着满池水,压力不小,好在是楔形的,而且没有上锁。
温禾找来一块石头,“哐当!”“哐当!”“哐当!”的敲着,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累的她满头大汗。
但劳动,也逐渐见到了成效。
木塞慢慢滑动着。
见状,温禾愈发努力,敲击之时更加用力,一口气敲了十几下,那木塞骤然“嘭”的一声,激射而出,旋即……
汹涌的水流狂涌而出。
第一股水流,就将温禾冲成了个落汤鸡,巨大的水流甚至将她冲倒在地,但温禾不仅没有丝毫生气,反而脸上尽是欣喜。
因为,伴随着水流的狂涌而出,有无数的鱼儿,像是挣脱了囚笼般,蹦跳着,雀跃着,从缺口处,流入了河流里。
沿着河流,到能让他们自由自在的地方去了!
“真好啊!”
温禾看着这般美景,脸上的喜悦越来越浓郁,感觉身上都加了一层光环似的。
“今天,又救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