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赵立话音落下，山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风卷着树叶擦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人低声的啜泣。

庙门外的月光被树影剪得支离破碎，投在斑驳的门板上，晃得人心头发紧。

李明辉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赵立身旁缩了缩，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真、真来了？在哪儿呢？”他只觉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马源“唰”地就站了起来。

手里紧紧攥着橡胶警棍，指节都捏得发白，掌心微微冒汗，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虚掩的庙门。

干了十多年刑侦，凶案现场、亡命徒他见得多了，可这种东西……还是头一回实打实碰上。

就在这时，庙门外果真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声音柔柔弱弱，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顺着门缝飘进来，在寂静的山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问……里面有人吗？”

“奴家赶夜路迷了方向，天色太晚了，想进来借宿一宿，不知方便不方便？”

声音婉转，带着点江南口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活脱脱就是古典志怪小说里走出来的调子。

李明辉听得后背一麻，大气都不敢喘。

马源也往前跨了半步，警棍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门板的缝隙。

赵立，依旧稳稳坐着，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他抬了抬眼皮，“门没闩，自己进来吧。”庙门外瞬间安静了。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可那女子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卡了壳。

显然，门外的东西也愣了，按它预想的剧本，里面的人要么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应声，要么厉声喝问是谁。

再不济，也像上次那几个人一样的，打开门将她礼貌的请进去，然后原形毕露，对她动手动脚。

这么淡定让她“自己进来”，属实是超出她的预设。

她在门外琢磨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里面到底是什么路数。

“吱呀——”一声，老旧的庙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古装长裙，裙摆曳地，长发如瀑垂在肩后，眉眼弯弯，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手里还攥着一方素色手帕，看着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古典的万福礼，声音柔柔弱弱。

“几位公子，奴家途经此地，不慎迷失了山路，求公子行个方便，容奴家在此歇息一晚，奴家感激不尽。”

庙里面静了几秒，李明辉张着嘴，本来吓得够呛，可盯着女子这一身古装、听着这文绉绉的“奴家”“公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脚边的登山包、马源手里的橡胶警棍……不知怎么的，强烈的违和感瞬间冲散了恐惧。

“噗嗤——哈哈哈哈哈！”一声爆笑破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白衣女子也愣住了，万福的姿势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哎别管我别管我！”

李明辉一边笑一边摆手，

“对不住啊，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出戏。”

他喘了口气，指着白衣女子，憋笑道：“大姐，你这也太老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穿古装说奴家公子什么的。”

“你要是穿个冲锋衣、背个登山包说自己是驴友迷路了，我说不定还有些惊惧，因为代入感很强。”

“你整这一身，跟横店门口蹲活儿的群演似的，就差拿出手机扫个二维码了。”

“我也想害怕，但，我实在忍不住……哈...哈....”

马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警棍，又抬头看了看白衣女子的古装长裙，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是警察，他是专业的，他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出来。

他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硬是将那股快要冲出口的笑声压了回去。

而他本来绷得紧紧的神经，瞬间就松了大半。

是啊，这都21世纪了，不说穿个现代衣服，好歹也整个民国造型吧？这业务能力也太敷衍了。

赵立也笑着摇了摇头，笑着看向白衣女子。

“听见没？说你呢，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一点新意都没有，很出戏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就算是出来吓人，也得讲究个用户体验吧？你这样，业务评级得是差评！”

白衣女子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眼神里的楚楚可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嘲笑过？还业务差评？还出戏？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们……找死！”娇柔的女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下一秒，她猛地一甩衣袖！“呼——！”刺骨的阴风骤然从她身上炸开！整座山庙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烛火大小的月光彻底被黑雾吞没，伸手不见五指。

无数凄厉的嚎哭声、尖叫声、怨毒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黑雾之中，无数狰狞的鬼影浮现出来。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浑身焦黑的，有吐着长舌头的，一张张扭曲的脸带着怨毒的神色，张牙舞爪地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腥臭、腐朽、冰冷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座山庙，比刚才的恐怖氛围强了十倍不止！

“我靠！”

“怎么还急眼了呢！玩不起是不是！”

李明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怪叫一声，“嗖”地往后退了两步，死死的捏着拳头，半弓着身体，准备殊死一搏。

马源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警棍横在身前，额角渗出冷汗，一张张鬼脸近在咫尺，换谁心里都发怵。

赵立坐在原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样还差不多，幻术玩得挺熟，氛围感比刚才强多了。”

“就是吧，中看不中用。”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

掌心金光一闪，纯阳灵力瞬间凝聚，滋滋的电弧声在掌心跳动。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他随手往前一推。

“轰隆——！”

一声炸响！淡金色的掌心雷带着纯阳正气，像一道小太阳般在庙里炸开！

一声尖叫，金光所过之处，黑雾瞬间消散，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就像冰雪遇骄阳，瞬间消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归于寂静。

黑雾散尽，月光重新从窗棂洒进来。山庙里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压缩饼干还放在地上，矿泉水瓶倒了一个，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只有地上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而那个白衣女子，只有一道模糊的白影，从破掉的后窗窜了出去，踉踉跄跄地朝着荒村的方向狂奔而去，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显然，被赵立一记掌心雷伤得不轻。

庙里安静了几秒，李明辉左右看了看，惊魂未定。

“结、结束了？”

“就这么一下？没了？”

他刚才都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结果赵立随手一巴掌似的，就给解决了？

李明辉猜测过赵立很厉害，不然那些大佬们为什么对赵立毕恭毕敬，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厉害到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的范畴了。

马源也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警棍，半天没放下来。

见到这些小妖，鬼怪之类的，他并不奇怪，因为从警这么多年了，什么奇葩事没见过，他有一定的心理建设。

但令他惊讶的是，李县长这位同学，他原本猜测赵立应该有些本事，可没想到这么有本事，而且不是普通人的本事。

刚才那铺天盖地的鬼影，看着都吓人，结果人家随手一道雷就给全灭了？这简直……比电影还离谱。

“不然呢？”

赵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

“就是个会点幻术的小妖，撑死了百年道行，也就吓唬吓唬普通人。”

“真要伤人，它还没那个本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荒村的方向，眼神深邃了几分。

“但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