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妖猴三号拄着铁棒,勉力站稳。
他抹去唇边,那抹刺眼金色血痕,眼中桀骜之色,未曾因伤稍减,反而燃起更为决绝的火焰。
他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哪......这辈子,还从未退缩过,上辈子也没.......废话少说,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杨戬看着对方,那副拼命的架势,心中暗自皱眉。
他面具下的目光复杂。
这场胜负已分,再纠缠下去,于公,你我乃天庭同僚,于私,你我两家关系若是坏了,对你我皆无益处。
但哪吒这倔脾气上来,当真令人头疼。
他不由得想到,李靖那副沉郁面孔,想到哪吒两位哥哥,金吒、木吒,如今都身居要职。
再想到那位,曾在瑶池盛会,有过数面之缘,温柔坚毅的床婆婆殷夫人。
他若真失手重创乃至将这哪吒斩.......
他如何面对那殷夫人,日后不得被床婆婆,夜夜现身念叨死?
哪吒不再多言,将残存法力,尽数灌注于棒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扑向杨戬!
杨戬叹息一声,却不敢怠慢。
他将那压缩到极致的法天象地,稳固维持,周身金光内蕴,每一寸肌体,都蕴含着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他虽身形未变,但行动间带起的风压与空间涟漪,已彰显其内蕴的磅礴伟力。
“砰!”
棍枪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哪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反震之力,沿着铁棒汹涌传来,瞬间冲垮他,本就勉力维持的防御。
他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擂台上,出现了近乎悲壮的一幕。
那道金色身影,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抹去血污,眼神执拗得吓人,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扑向桃山郎那道巍然不动玄色身影。
每一次碰撞,都换来更重的伤势,擂台地面,早已被他身躯,砸出数个浅坑。
杨戬面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维持这高度压缩的法天象地状态,对他而言亦是极大负担。
他的**玄功,早已运转已到极限。
他并非铁石心肠,看着同僚如此惨状,心中那丝无奈,与烦躁愈发浓重。
终于,在又一次将哪吒狠狠震飞后,杨戬长枪一摆,声音透过面具,冰冷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够了,你若要再纠缠,休怪我下手无情!”
桃山郎周身杀气,再次升腾,比之前更为凛冽,显然已动了真怒。
若哪吒真的,再不知进退,他便决意不再留手。
哪吒用尽最后力气,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缓缓站起。
他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合,已看不清原本样貌,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杨戬。
“若非我失了先天神体......今日你未必是我对手!”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遗憾之情。
可以看的出,他对当年之事,从未真正放下过。
话音落下,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他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擂台边,宁辰见状,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真怕杨戬被逼急了,或者哪吒倔到底,闹出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连忙向一旁侍立的龙宫医队示意。
几名虾兵蟹将迅速上台,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妖猴三号抬起,迅速送往后方救治。
见到分出胜负,现场买了金甲战神赢的,顿时发出阵阵欢呼........
“桃山郎!胜了!”
“金甲战神!无敌!”
“齐天大圣!齐天大圣!”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瞬间引爆了整个碧游宫广场。
押注在桃山郎身上的观众,狂喜得近乎癫狂,相互拥抱,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赌赢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发财了,只要再赢下一场,他们就能获得无尽财富,实现妖生自由!
额,或许妖生自由不了,但高低,还能吃几顿饱饭。
凌霄宝殿内,玉帝,见到桃山郎最终胜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向后靠在龙椅之上。
他脸上那青白交替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但眼神深处,依旧复杂难明。
太白老仙目光,似不经意般,扫了一眼阶下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僵硬成了雕像。
过了许久,他面色沉凝如水,但紧握的拳头,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他未发一言,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旋即转身,步履沉重,离开了凌霄宝殿,甚至未与同僚眼神交汇。
殿中诸仙内心皆是暗叹。
“当年那哪吒,乃灵珠子化形,先天跟脚,何等逆天,足足在娘胎里,孕育了三年零六个月。”
“后来这哪吒,却因东海龙王三太子一事,被逼自刎,剔骨还父。”
“后虽然得,太乙真人以先天仙藕重塑仙身,但终究离他的先天灵珠子之体,差了几分.......这件事,看来在这父子二人之间,是过不去了。”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李靖离去的脚步声渐远。
众仙神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片唏嘘感叹。
不少封神老臣回忆往事,皆知哪吒出身根脚之贵,天赋之卓绝,本应是天庭最耀眼的新星,三界最强战将,封神之战,最利的那把尖刀。
奈何因陈塘关旧事,莲花重塑之身.......
这些旧伤疤,今日又被这场激烈而惨痛的落败狠狠揭开。
李靖与哪吒之间那冰冷如渊的隔阂,经此一事,怕是更难弥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