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水晶殿中,宁辰被虾兵蟹将,小心翼翼抬了进来。
只见他浑身浴血,一身金毛早已被染成暗红,气息微弱。
众人手忙脚乱,将他安置在寒玉床上,宁辰已维持不住化身,变回清俊青年模样。
小龙女敖雪,看到宁辰这张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她连忙取出几个玉瓶,倒出数枚龙眼大小流光溢彩的丹药,轻轻塞入宁辰口中。
“宁公子,怎么这般拼命.......”
她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带着些埋怨道。
“只是擂台比武,何必拼上性命,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
宁辰面色苍白如纸,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
“站在擂台上时,我便不是我,代表的是我师兄.......”
“师兄如此英雄人物,又怎能轻易言败?”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沫。
“若是连我都轻易认输了,我那师兄在五行山下,岂不是更没盼头?”
敖雪听了,眼泪掉得更凶,连忙用衣袖去擦宁辰嘴角的鲜血。
“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然而,服下丹药后,宁辰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丝毫好转迹象,鲜血依然不断渗出。
敖雪慌了神,连忙转头喊道。
“御医,御医,快来瞧瞧,为何丹药无用?”
虾御医慌忙上前,它弓着背,伸出钳子,仔细探查宁辰伤势。
片刻后,虾御医摇了摇头,虾须微微颤抖。
“回禀敖雪公主,请恕小臣无能为力!”
敖雪忍不住惊愕道。
“何出此言,宁公子.......”
大虾御医捋着虾须。
“宁仙长体内剑气太过凌厉,普通丹药,药力刚一入体,就被那剑气绞碎,且宁仙长此刻,神魂之中也满是创伤......普通丹药只能治其肉身,无法补其魂魄.......”
敖雪粉脸煞白,喃喃自语道。
“这可如何是好?”
虾御医叹了口气。
“这等伤势,怕是只有太上道君练就的生生造化丹,方能让其康复!”
“太上道君的生生造化丹.......”
敖雪嘴里念着这几个字,她咬了咬牙。
“宁公子,我这就上天去求来仙丹,你千万要撑住!”
宁辰脸色苍白,拉住敖雪。
“无妨,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死不了的......”
虾御医在一旁小声道。
“怕是来不及了,此去天庭耗费颇久,怕是宁仙长撑不到那时候!”
.......
五指山下,月光比往日更加清冷。
孙悟空与六耳猕猴透过水镜术,清晰看到碧游宫擂台上,宁辰斩出那惊天一剑,诛杀血魔子。
以及之后,他因借用超出自身实力的无上剑意,神魂俱伤,浴血倒地的惨烈景象。
水镜术,一直显示到宁辰被抬进水晶宫,说出。
“今日我是我师兄,师兄何等英雄人物,岂能在擂台上轻易倒下........”
孙悟空眼眶微红,低声喝道。
“够了,休要用这些障眼法,乱我心态.......”
六耳猕猴散去水镜术,淡淡道。
“并非障眼法,我有六耳偷天之法,可探听世间一切声音,再辅以成像之法,你所见,绝非虚妄........”
孙悟空看了一眼,他两侧微微颤动的六只耳朵,心知他所说,多半是实情,默然不语.....
六耳猕猴又缓缓开口。
“宁辰这招......好像不是师父教的吧,我记忆中,师父并不擅长这般冻结时光,终结万物的剑意。”
孙悟空金睛中闪过一丝心疼,但随即又被自豪和无尽感慨取代。
他抬头,眼中满是与有荣焉。
“师弟福缘深厚,当年在山中学艺,就常常弄来一些稀奇功法,他总能从祖师讲道中,悟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俺还记得,满堂弟子,就俺和师弟,听得懂,其他师兄,都宛若在听天书的那般光景.........”
话说到一半,孙悟空突然警觉,金睛看向六耳猕猴。
“等等........你说的师父,究竟是何人?”
六耳猕猴的语气,仿佛在说,他们的师父是同一人。
六耳猕猴几只耳朵,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他凝视孙悟空良久,方才幽幽道。
“是一位白发老者........他说,他和你,还有那宁辰,当有半师之缘........”
“半师?”
孙悟空细细咀嚼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想起了师弟宁辰,曾和他提过,那位在他大闹天宫关键时刻出现,阻止师弟前来救他的白衣老者。
那位老者,也曾对宁辰说过,和他有半师之缘。
如此说来,这六耳小猴,是那白衣老者弟子,和他与师弟,还有几分师兄弟情分?
难怪这六耳猕猴身上气息,让他如此熟悉。
六耳猕猴似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宁辰师兄.......伤的这么重,神魂肉身皆损,怕是接下来的比赛,都无法参加,要不去会场看看他?”
孙悟空闻言,立刻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谁是你师兄?休要用这种言语撼我心意,俺老孙的师弟,只有宁辰一个,你这灵山造出的赝品,也配叫他师兄?”
六耳猕猴并不恼怒,反而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是啊,我不配........师父不让我叫他师父,你们也不愿认我.......”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出生在这世间,便是多余,不如死了清净......”
孙悟空听他这么说,眼神顿时一滞,神色也柔和了些。
白发老者不让他叫师父.......
这小猴子,好像比我还惨,好歹当年,师父还是认我的......
六耳猕猴摇了摇头。
“若是我俺.......替你压在这山下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其实师兄你,不用担心俺偷学你神通,你会的俺也会.......毕竟你我,都是一个师父教的!”
悟空听了,金睛中光芒剧烈闪烁。
他内心颇为意动,毕竟他被压在这五行山下,已经数十年了,日日夜夜承受山岳重压与佛光禅音消磨。
他每一分每一秒,无不渴望自由空气,渴望能再次翱翔于天地之间。
孙悟空沉默良久,山风吹动他黯淡金色猴毛。
终于,他缓缓开口。
“果真? 你能替俺受这镇压之苦,俺若出去,一去不归,你又待如何?”
六耳猕猴笑道,笑容里带着苦涩与决然之色。
“若是一去不归,那便一去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