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跟着林御医来到尚药局的病房内。
看到趴在病床上的陈处冲,他心里猛地紧了一下。
因为仅从陈处冲的脸色来看,对方现在情况十分糟糕。
就在这时,李玄也快步走了进来。
不过,苏言也没时间去管什么礼数,对李玄点了点头后,来到陈处冲身旁蹲下。
拿起剪刀将背后的纱布剪开。
顿时,看到其背部插着一根被剪断的箭矢,箭矢周围的皮肉虽然涂抹了药液,也依旧有溃烂迹象,陈处冲脸色蜡黄,额头滚烫,牙关紧咬发出无意识地呻吟。
“箭头带倒扣,深入肩胛骨,老夫没把握将其取出,用尽法子也只能吊住他半口气……”林御医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玄看到陈处冲的伤口,心里就凉了半截。
他常年征战,对于伤势自然比寻常人清楚。
陈处冲这箭伤就算当时拔出来,也可能活不了,更别说这么久,伤口烂成了这样,根本无可救药。
“这该死的突厥人!”他双拳紧握,眼神中满是冷意,旋即又无奈一叹,“朕只是想让他们去战场历练,未曾想竟然落得如此结果,朕如何与陈将军交代啊……”
虽说战场本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打仗就会死人。
可陈处冲是陈霸天的儿子,陈霸天又是他最为心腹的武将,多年来随他东征西讨,哪怕他当初发动政变,对方也都毫不犹豫跟随。
李玄本就是个重感情之人,不然也不会让四大神将对他死心塌地。
“父皇,还未到无可救药的时候。”苏言看向李玄摇了摇头。
“还有希望?”李玄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言。
旁边的林御医也露出激动之色。
原本他觉得苏言应该能治疗,不过这一路上,看着陈处冲情况越来越糟糕,他心里愈发绝望起来。
这种情况,就算神医在世,也不可能救得了陈处冲。
可如今,听到苏言这么说,他顿时觉得既荒诞又激动。
如果苏言能治疗,那他又能见识到一场医学奇迹。
陈处冲能够获救,他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没办法保证一定治好,主要是取出箭矢后,还需要清创,虽说不至于开膛破肚,可也需要将他背部划开一条口子,但现在已经没有更糟糕的情况,只能放手一试!”苏言苦笑道。
如果是受伤之时,他把握倒是会大很多。
但受伤这么久,伤口已经感染成这样。
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
而且,若手术的话,会在陈处冲身上形成创口,现在陈霸天还没回来,他也没办法和对方商量,若手术成功还好,若失败了等陈霸天回来,看到儿子生前还受了这么大的罪,苏言还真不好向他交代。
李玄见苏言的神色,也看出他把握不大,想了想后沉声开口:“镇国公听令!”
苏言闻言一愣,旋即想到什么,对李玄行礼。
“朕命你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陈处冲,尚药局所有御医必须全力配合!”李玄道。
“儿臣遵旨!”苏言连忙接旨。
然后对李玄露出感激之色。
对方肯定是看出他心里的负担。
所以才会下这个命令,自己来当这个决定者,这样的话,陈霸天犯浑也不会找苏言。
既然已经决定,苏言也不迟疑,对林御医说到:“林御医,你让人准备一个干净的房间,然后再让人去淘宝商行取些酒精过来!”
林御医闻言,连忙跑出去安排。
等他走后,苏言又伸手在陈处冲额头摸了摸,神色间也带着紧张与不安。
“不需要有多大的压力,生死有命,你只需尽力即可,朕相信陈将军也不会怪你的!”李玄在一旁安慰道。
“不。”苏言却深吸口气,摇了摇头,看向李玄,“儿臣的兄弟不多,陈处冲算一个,所以儿臣不想让他死!”
他语气无比坚定。
让李玄都愣了愣。
从这句话中,李玄似乎想起了当年与苏卫国等人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时的场景。
当时大家也以兄弟相称。
一起战场杀敌,一起在酒楼胡吃海吹,一起在大漠策马扬鞭。
“朕相信你!”李玄深吸口气,没有继续劝说。
因为这种兄弟情,他自己也深有感触。
……
尚药局大门外。
林御医焦急等待着。
没过多久。
一辆马车驶来,林菀从马车上下来,招呼着人去搬东西。
看到尚药局外的林御医,她连忙上前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嗯,倒是没有消瘦,看来苏言那小子没亏待你。”林御医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次被调去北边当军医,最牵挂的就是这个女儿。
如今回来,见女儿身体无恙,顿时就放心了。
“病人在哪儿?”林菀也没心情和父亲叙旧,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在里面,跟为父来吧。”林御医也反应过来,连忙带着林菀朝里面走去。
两人刚进入尚药局,就遇到几个吏员。
吏员见到林菀,连忙上前行礼:“参见林奉御。”
林御医刚想回答,林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也去帮忙搬东西。”
两人再次行礼,快步跑了出去。
旁边林御医脸上的笑容凝固,愕然地看向自己女儿:“刚才他们叫的是你?”
这尚药局奉御不应该是自己吗?
“对啊。”林菀看着林御医那错愕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古怪之色。
从小父亲就是她的榜样,也是她超越的对象。
如今无论医术还是官职,她都已经超越,她心里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小骄傲。
“你是奉御,那我是什么?”林御医指了指自己。
他才走这么一会儿,官职就被人抢了?
而且抢的人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这……父亲就要去问陛下了,女儿治理瘟疫立功,陛下将尚药局交由女儿打理,这奉御的位置自然是女儿的。”林菀对他眨了眨眼,也不再废话,快步朝里面走去。
林御医满脸懵逼地看着林菀背影。
“入他娘的,老夫就出去了一趟,竟然被自己女儿抢了官职?”他嘴里骂骂咧咧,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