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边境安宁,商旅复兴
天刚蒙亮,西街料场的骡马已经打过三轮响鼻。第一支商队的领头人老齐解开缰绳时,手指还在抖——不是怕冷,是不敢信。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那张厚纸券,又抬头看了眼城门口新挂的木牌:“通行无阻,凭券免税。”八个字漆得崭新,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
他翻身上驴,吆喝一声。车轮碾过冻土,发出闷响。身后十辆板车依次跟上,装满了新织的粗布、晒干的药材和几口沉甸甸的铁锅。没人查他们,连城门洞里那个总爱敲拐杖的老卒也只是掀了眼皮,冲他们点了点头。
官道比往年干净。三年前他走这一趟,半路被劫两次,同行的两个伙计一个断了腿,一个再没回来。这次他一路闭眼打盹,醒来时太阳已偏西,队伍正穿过一片荒坡。远处山梁上有影子晃动,他猛地坐直,手按上藏在车底的柴刀。
“齐叔别慌,”赶后车的小石头探头喊,“那是巡防队,在坡上喝茶呢。”
果然,几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坐在石堆上,脚边立着长棍,见商队过来,只抬手示意慢行,没一个人下来盘问。老齐松了口气,掏出水囊灌了一口。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兵,是附近村子自己凑钱雇的民防,轮流上山守望。听说现在谁要敢动商队一根毫毛,全屯的人都会抄家伙追到家门口。
天黑前,他们进了南集镇。
镇口原本塌了一半的土墙已经扒平,换成了两排木棚。灯火从里面透出来,人声嗡嗡作响。老齐愣在原地:这地方他熟,去年来时还冷冷清清,只有两三家米铺开着门,如今竟摆出上百个摊位,南北货色挤得满满当当。
皮毛堆在左边,一股膻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右边是茶叶和瓷器,几个西域面孔的商人蹲在地上比划手势谈价;中间一条道专走牲口,骡马咴咴叫着排队过秤。市监的人站在路口,手里拿着本子记数,不再像从前那样上来就抽三成“通关银”。
“老齐!”有人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是李麻子,以前在北巷开杂货铺的,战乱时关门躲进山沟,人都说他死了。
“你还活着?”两人异口同声。
李麻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不但活着,还发财了。”他一指身后那辆满载盐包的牛车,“我跟村东五家人合股,凑了二十张劳动券,托你们这趟带货出来卖。喏,这是分红凭证,白纸黑字,盖了村公所的印。”
老齐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没说话,只重重拍了下对方肩膀。
夜里他们在驿站落脚。炉火烧得旺,十几个商旅围坐一圈,喝酒吃饼。话题不再是哪里有匪、哪条路能绕开官兵搜刮,而是哪个集市收货价高、哪条新修的便道省脚力。
“我昨儿从东阳过来,”一个戴斗笠的汉子抹着嘴说,“那边已经开始用工痕换酒喝了!酿酒坊门口排长队,干一天活,晚上就能拎半坛子回家。”
旁边人笑骂:“你那是贪杯,人家都拿工痕攒铁器呢。我表弟在城西组了个运输队,六个人轮班跑旧墟拆房,一个月挣了四十七痕,刚换了头壮牛。”
“嘿,还是你们城里人会折腾。”老齐插话,“我们乡下现在也变了样。前天张家老二娶媳妇,居然赊账买了红绸做被面——搁早两年,谁敢欠东西办喜事?怕明年还不起。”
众人哄笑起来。
“可不是嘛,”角落里一个裹着旧披风的老货郎叹气,“我三年没走过全程,今儿一路过来,竟能睡着到南集。下车时差点被人叫醒,还以为遭抢了。”
笑声更大了。
夜深后,人群散去。老齐躺在通铺上没睡,听着隔壁屋传来压低的算账声:“……这批布卖出去能挣八张券,扣掉运费和损耗,净剩五张半,每人分九工痕……”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几张厚纸,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返程的商队开始装货。南方的茶叶、北方的药材、西域的干果塞满了每一寸空间。老齐看着自己的驴车被填满,连车辕缝隙都塞了两袋香料。
他牵着驴走出镇口时,迎面撞见一支新来的车队。领头的是个年轻妇人,车上堆着陶罐和**,后面跟着七八个村民模样的男人。她朝老齐点头致意,嗓音清亮:“大哥,前面好走不?”
“好走。”老齐咧嘴,“一路太平。”
妇人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看,然后郑重地夹进包袱里。老齐瞥见那纸上写着“南集—西街协作订单”,下面密密麻麻记着货物种类和数量。
他没再多问,扬鞭启程。
回程路上,越来越多的车辆迎面而来。有的拉着木材,有的驮着粮袋,还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挂着不同城镇的旗号。路边村庄升起炊烟,田埂上有人弯腰修渠,妇女抱着孩子站在篱笆边张望。
快到城外时,他看见一群孩子在河滩上玩。其中一个举着个小风车奔跑,叶片转得飞快,映着阳光一闪一闪。老齐眯眼看了看,那风车的轴心处,似乎还粘着一小片褪色的纸——像是某张废弃的寻王券。
他没停下,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
城门口,新的登记簿已经摆上桌案。文书抬头问他:“回来了?”
“回来了。”老齐应了一声,牵驴进城。
街道两旁,作坊的锤声叮当响起,饭铺蒸笼冒着白气,几个青年正合力抬起一根新砍的梁木,准备搭棚。一个瘸腿汉子坐在门槛上编筐,见商队归来,停下活计多看了两眼。
老齐走到自家院门前,终于把一直憋着的一句话说了出来:“老婆子!开门!咱们的布卖出去了,赚了十二张券!”
门吱呀一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