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百姓信服,重建交所
钟楼阴影缓缓西移,木台上的铜牌在斜阳下泛着冷光。几粒草籽从台沿缝隙滚落,被风卷向人群。 三声木栏轻响渐止,她转身,走下高台,靴底踩在石阶上,一声比一声实。没人拦她,也没人让路——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不该动。刚才那番话太狠,也太新,像是把祖宗规矩连根拔了,扔进火里烧了。可火没灭,灰也没凉,现在她下来了,往人群里走,这一步,比登台还沉。
一个老农站在前头,手里捏着那张寻王券,纸角都磨毛了。他腿有点抖,不是怕,是旧伤。三年前官府征粮,他跪着求减半,被差役踢断膝盖。后来再听见“新政”两个字,骨头缝里都发冷。 风卷起几片残叶,在台沿打转。 “夫人……”他嗓音干得像沙,“你说不设皇帝,那谁来管我们?”
这话问出来,周围人齐齐吸了口气。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攥紧拳头,更多人盯着苏媚儿,等她开口。
她单膝点地,裙裾在青石板上铺开,目光与老农齐平。
**“凡有所求,皆可具名;凡有所疑,皆可申辩;凡有所失,皆可追偿。”**她抬手指向公告台,“这不是我给的恩典,是你们本就该有的权利。”
说完,她没起身,招手叫来文书官:“取空白名册来。”
文书官愣了下,赶紧跑开。不多时捧来一本厚册,封皮还是白的,连字都没题。
苏媚儿接过,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西街重建自愿登记簿”九个大字,墨迹未干,递给老农:“您第一个签。”
老农手抖得厉害,笔都拿不住。旁边一个年轻工匠抢上前,扶住他手,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张大牛,西街三巷,务农为生,愿出工五日,清地基。”
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围上来十几个人。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但见第一个签了没事,第二个也咬牙上了。
苏媚儿站起身,朗声道:“今日起,每出一份力,记一工痕。公示三日无异议,便可领回被占田契、减赋凭证。”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井里,咚的一声,底下全响了。
“真的能拿回来?”瘸腿汉子挤进来,声音发颤,“我那两亩地,被赵家强占五年了!”
“契书在,理就在。”苏媚儿看着他,“你若信不过,现在就可以去县衙查档,我已命人彻查积案,七日内必须出结果。”
人群炸了。
不是欢呼,是议论。嗡嗡的,像春雷滚过麦田。有人不信,说又是画饼;有人却红了眼,说哪怕只有一成真,也值得一搏。
这时,苏媚儿做了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她走到废墟边缘,弯腰捡起一把锈铁锹,铲起第一块乱石,扔进竹筐。
“新市不求华美,但求公道。”她抹了把汗,声音不大,全场却静了,“此处将来只做三事:定价、交易、公示。不准权贵插手,不容黑契流通。”
她顿了顿,看向四周:“谁来?”
没人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过去也有官老爷带头挖沟,说是为民修渠,结果活干完,人被抓去充徭役。谁先动手,谁倒霉。 那瘸腿汉子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杵:“老子残了一条腿,还能活几天?拼了!”
他拄着拐,蹦到苏媚儿身边,接过铁锹,狠狠刨进土里。
“咚!”一声闷响,火星子都溅出来。
“我来!”
“我也来!”
“我家有扁担!”
人群动了。
老人搬砖,妇女送水,孩子跑腿传话。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踮脚把一碗凉茶递到苏媚儿嘴边。她没喝,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说了句什么,小姑娘咧嘴一笑,蹦蹦跳跳跑了。
工地热了起来。
青壮年组队清基,两人一组抬石梁;老匠人拿炭条在地上画图,嘴里念叨柱距三尺六;妇人们支起锅灶,煮了糙米粥,免费分发。有人从家里扛来木料,说是祖上留的房梁,一直舍不得用,今天豁出去了。
一面布幡升起来,粗布缝的,墨字写着“公市为民”。
风一吹,哗啦作响。
苏媚儿站在初立的梁架旁,手里拿着木尺,正比划横梁高度。她袖子卷到肘,脸上沾了灰,额角全是汗。一个年轻匠人凑过来问:“夫人,这梁高定多少?”
“按百姓身高来。”她说,“别让人进来抬头看招牌,脖子酸。”
匠人一愣,随即笑了:“好!就照您说的办!”
他转身喊:“梁高一丈二,不准超!谁改图纸,我跟他拼命!”
周围哄笑一片。
苏媚儿也笑了下,没说话,继续量尺。
远处,几个曾是地痞的光头汉子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低声嘀咕:“疯了……全疯了……官老爷跟泥腿子一起搬砖?”
“你没听说吗?”一人冷笑,“人家不要皇帝了,要的是‘人人能管事’。”
“放屁!”另一个啐了一口,“等风头过了,还不是照样收税抓人?”
话音未落,一只泥巴糊的碗砸在他脸上。
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瘦得像柴棍:“我爹昨天领回了田契!减了三成赋!你再说一句坏话,我砸你脑袋!”
光头抹掉脸上的泥,刚要发作,却发现周围人都盯着他,眼神不善。他怂了,拉着同伙溜了。
太阳偏西,地基已清,柱位定好,第一批建材堆成小山。一个文书官跑来汇报:“夫人,登记人数破八百,其中六百已开工,预计明日可达千人以上。”
苏媚儿点头:“记工要准,名单每日公示。”
“明白。”
她抬眼望向工地,夕阳把梁架拉得老长,像一张正在织的网。百姓穿梭其间,喊号子,递工具,笑声不断。
她抬手擦汗,指尖沾了灰,抹在衣襟上。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举着盏纸灯,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像,题着“长安灯”三个字。
“夫人,这是今天的工分凭证。”她仰头说,“大家说,新交易所亮灯那天,要您亲手点亮。”
苏媚儿接过灯,没说话,轻轻放在梁架最高处。 灯纸在风中轻颤,火光将人影投在梁架上,拉得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