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
荒诞?
这些形容词,此刻并不足以形容李木的心态。
只是觉得————为啥人生可以扯淡成这个样子?
正琢磨着,就听前夫哥继续说道:「我被调到总编室後————其实一开始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老大哥会救我,我还能回到副主任的位置上。但————咋说呢,别哥确实帮我了,只不过,不是在新京报,而是让我回南都报。你明白吧?新京报很火,而现在忽然空出来了一个实权位置————我根本就回不去了。而别哥让我回南都报,其实也是让我去继续弄电子报。但问题是那会儿我都和范冰结婚了————所以我就没去。」
「那你去了哪?辞职了?」
「还真没。我本来寄希望於光明报,哪怕我在行政上面从0开始也认了。但————有时候你得罪人就是得罪人。谁也不敢用你。才华?哈,和狗屎差不多。」
说到这,前夫哥的眉眼里终於多了一抹苦涩。
但马上就被第二根烟的烟气给驱散了,化作了平和的模样:「我不想回广州,新京报又没了我的位置————於是,我接受了《燕京晚报》的邀请,去了他们那边。而他们也想弄电子报————但阻力挺大的。一方面是《新京报》和《燕京日报》、《燕京都市报》那些报社都开始弄,早就把本地的资源瓜分的差不多了。另一方面则是————一个报纸一个工作氛围。不是所有老报纸都和南方系的采编部门一样,管理扁平化的。恰恰相反,多数报社的反应都像是老旧的机器,陈旧、闭塞,这让习惯了效率为王的我,待得很难受。
更别提,说到底,我是得罪了人过去的。晚报的人等电子报上线,结果一个月的订阅人数才堪堪过了三万人的时候,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起来。
而果不其然,04年底,我就被辞退了。而那会儿范栐冰让我不去报社了,老老实实管理我们创办的企业。但————我不服气,我对做生意没兴趣,我对钱也没兴趣————我想再创辉煌!於是,我给华社的秦凯打了个电话。凭藉奖项和能力,入职了华社。」
李木赶紧问道:「你做的怎麽样?」
「————其实还挺好的。但他们是国际部的记者,我入职後,就跟着国际部常驻欧洲那边了。一开始,秦老师说让我熬,尤其是————王宇家里在05年中旬的时候,家人去世,我以为我熬出头了。但实际上并没有,该咋样,还是咋样。好多人还是顾及到这些所谓的人脉,所谓的豪门。
於是,我在欧洲硬生生待了3年。终於,我受不了了。这三年,繁藜飞速发展,范栐冰的事业做的好大。我俩平均两三个月才能见一面。而感情,其实也是就在这三年退化的。你想想看,她不仅仅事业做的好,影视圈的影响力更是与日俱增。
但我俩只是没公开的秘密情侣。你能懂麽?你,看着你老婆,在人前是星光璀璨,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大明星。而私下里,是一个门店已经明明开始朝着欧洲拓展,可是,她身在欧洲,却只能和你见上一两个小时的面,接着就被七八个助理、秘书围着、催促着赶紧上飞机去下一个国家————
甚至有时候明明她拥有难得的一天或者两天假期,可你却因为采访任务,没法跟她见面,就这麽不停的错过、又错过、再错过————然後最扯淡的一点是,媒体也开始炒作她的感情生活,大家都不理解,为什麽她这麽多年一直还是单身。
於是,她只要接拍一部戏,必和男主传绯闻,然後会有无数记者天天盯着剧组,拍几张看起来很亲密的照片————我和你说,当年的那些粉丝就喜欢这麽干。看自己喜欢的人和另一个明星出绯闻,他们管这叫磕糖————可是,对於一对秘密结婚後只能异地恋,聚少离多的夫妇而言,这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你俩————没沟通过麽?或者解释什麽的?」
「沟通过啊,也解释过啊。可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甚至五十次一百次呢?我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我就跟个小肚鸡肠的妒妇一样,不停的吃醋,不停的争吵————後来,我就从华社辞职了。我选择了和她在一起————可却发现,我俩的生活节奏似乎完全变了。」
」
李木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就听前夫哥继续夹着烟说道:「我入职了繁藜,美名曰股东,公关部部长————可这份工作还是总见不着她。於是,我又成了她的商业团队的一员,每天跟着她满世界的跑。但————几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从风格到性格的转换了。用她的说法,我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变得畏畏缩缩,没了主见。
而她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变得那麽强势————强势到疲惫的时候,甚至我都给不了她一个依靠的肩膀。并且她周围那些名校毕业的商业精英看她的目光也不对劲,甚至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运气好趁着董事长最没钱的时候加入的合作夥伴,是那个捡了大便宜的幸运儿。而她才是带领这艘巨轮前进的船长!哦对————」
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麽,笑道:「那时候我就想和她公开了,觉得只要公开,就没这麽多麻烦了。并且还想和她要孩子————但她都拒绝了。觉得事业发展要紧,这也是我俩分开的直接原因。李木啊,我累了,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我只想有个温暖的小家,而不是她送我的什麽魔都的顶级庄园,或者是燕京某个高端盘只有九套的别墅————我嫌屋子太大,自己一个人睡很难受,很冷————而不知什麽时候开始,我俩的隔阂就越来越重。最後在某一次她和一个明星传了绯闻後,我俩就分居了。」
这特麽什么女霸总和废物老公的剧情啊!!!
第二根烟,也烧完了。
「分居了接近一年,不联络,没沟通。我去了大理————哦对,那会儿听到了一首歌,叫《去大理》,我忽然就想通了。算了,与其这样,不如分开吧。对俩人都好。」(注1)
「所以————就离婚了?」
「嗯。和平分手,繁藜是她的心血,我都留给了她。象徵性的拿了三十亿的分手费,把股份做了切割。然後————去大理,就在洱海旁边,开了一间酒吧。後来在酒吧认识了来这边旅游的,我现在的妻子。靠着那首《去大理》把人给骗到了手。哈哈,我们结了婚,一起又开了一间民宿,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我现在挺好的,真的,过的挺开心的。」
中年人,熄灭了烟,说起从前。
不。
说完了从前。
脸上依旧是那份佛系的笑容。
人到中年,似乎一切都看开了,豁达的,面对眼前这个青春年少的自己。
感慨着,感叹着那曾经的少年心气。
可是————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嗯?」
范林冰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了老公从背後抱紧了自己後,咕哝了一句:「别闹————我再睡一会儿————不会迟到的————」
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苏醒了的李木没手滑。
只是紧紧的贴着她的後背,继续汲取着那份明明熟悉无比,可却又无比陌生的香气。
熟悉,却遥远。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这一道气流却有些抖。
就像是————哭过一样。
「?」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范栐冰瞬间就睁眼了,跟惊到一样,赶紧扭过了身,带着一种有些迷茫和慌张的眼神问道:「你怎麽啦?」
「?」
李木看着她那刚睡醒的大小眼,纳闷的问道:「什麽?」
「你哭啦?」
「没啊。」
「???」
观察着一脸淡定的老公,她愣了愣,脸上多了一抹烦躁:「哎呀!你咋那麽烦人呢!我以为你哭了呢————神经病。」
说着,她重新背对着李木躺下:「几点了?」
「快6点了。」
「————神经病!抱紧我,搂我再睡一会儿。几点的飞机?」
「10点半。」
「哦,来得及。」
她重新消停了下来。
李木也不再吭声,只是抱着她,一言不发,继续汲取着那一份好香好香的气息。
可他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却没了困意。
後来,前夫哥还和他说了好多。
只不过,不再是他的过往,而是一些李木想要知道的,关於未来的消息。
凭心而论,前夫哥对他的帮助,除了这些未来的消息外,其实很少。
但————莫名的,李木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
似乎从睡醒开始,他的心头就多了一份不知从哪来的淡然。
波澜不惊,洞悉豁达。
或许,这才是那份最珍贵的礼物了吧?
不是那所谓的六千亿美元市值的软体,或者是某些错过的机会。
在这份波澜不惊面前,皆不过是等待被采摘的果实罢了。
至於前夫哥————
杀就杀了吧。
那个有着一对女儿,老婆,幸福一家三口的人————
不是我。
李木一片淡然。
他想着,思索着,直到妻子的呼吸变得平稳後,才悄悄的起床走了出去。
多年的「分离」、多年的「错过」,此时此刻化作了一碗朴实平凡的燕麦片和煎蛋。
低脂、减肥、健康,还没负担。
做好了早餐後,他回到了主卧,敲了敲门:「宝宝,吃饭。」
(注1:《去大理》这歌是郝云在2014年创作的,这里略作魔改,无需较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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