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说到底，没什麽好解法。

别哥不和自己说，显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李木坐在稍微显得有些硬的中式沙发椅上沉思了许久，得到的结论就是：

「老大哥在保护自己，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墙头草。谁给口肉，就跟谁走。」

确实，不管是事业单位，还是其他地方。

只要有派系山头的地方，这种人，都是最不受待见的。

而这件事自己也不能去问，或者主动做些什麽。

绝对不合适。

用最粗俗一点的话就是：喜欢我的一文不值，我喜欢的万里挑一。

越主动，越便宜。

但……

不甘心啊。

他无奈叹了口气。

要是能去嘉兴湖……

啧。

人分三六九等，去现代产业的虽然都可以说是後起之秀，可这种人脉比起来嘉兴湖，那真的是天上和地下……

带着这个想法，他索然无味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没了心情，自然也没去健身。

回到了现代城，把自己的衣服裤子都熨烫了一遍後，大年初六，也就是1月27号大清早，李木直奔单位。

「李主任，过年好呀。」

打卡的时候遇到了方小芳，听到这话後，李木笑着摇头：

「方姐，这就没意思了啊。咋称呼还变了？」

「不是变，是必须的。就跟在南都的时候，我要是成副主任，你也不能喊我方姐一样。规矩就是规矩嘛。」

方小芳自然也不是什麽低情商的人，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於是，李木顺坡下驴：

「好吧，那我还喊方姐行不？给弟弟个机会，别那麽绝情呀~」

「嘿嘿~」

方小芳只是乐，却不回答。

显然，李木想喊什麽就喊什麽，一个称呼而已。但她却必须喊主任。

这就是区别。

「主任，咱们什麽时候扩编？」

打完卡，俩人一起往楼上走。

听到方小芳的话，李木微微摇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方姐，我觉得怎麽着也得六七月份了吧？」

方小芳其实也挺无语的。

因为现在工作量确实大，真的是一个人顶十个来用。

但李木说的也是实话。

事业单位招聘都是有规章制度的，临时招聘不是不允许，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嘛。但按照现在新媒体部的需求，至少还需要5个成熟编辑，以及10个左右的正式编辑，才能说很轻松的把活干下来。

现在这种工作强度，都快堪比民营企业了。

而这麽多人，临时招聘显然就不合适，得走正常流程。履行企业职能，带动应届毕业生就业……

「看来又得熬半年呀。」

「哈，这半年也快。再说，等到了招聘的时候，任雪他们也都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你看，具体需要多少人，咱们一次性找齐……对了，方姐，我升到副主任，主编这个职位……」

「你不考虑考虑小隋？」

「哈，隋宽比方姐可差着呢。更何况，他不是才到资深记者麽。就跟着彬哥学呗。」

隋宽确实当不了新媒体部的主编。

一来是资历，工龄不行。二来……胖子的媳妇毕竟就是文体相关，专业对口。更何况新媒体部如今是单位内的重中之重，让他在办公室内内部推荐，可以。如果向其他部门调动……比隋宽关系硬的人也挺多的，到时候大家比较起来，便宜了别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方小芳在想了想後，点头：

「行呀。」

小李，不，李主任主动递来的橄榄枝，得接。

而从此以後……大家可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姐妹了。

「行，那等别哥来了，我和他说。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过……方姐，这半年你还是得辛苦一番。身兼数职……」

「明白。」

方小芳眼里也多了一抹喜色。

升官，谁不喜欢呢？

而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大办公室门口。

方小芳走了进去，但李木没动，而是看着办公室里那些打扫卫生的新人……

「李主任，过年好。」

「新年快乐，李主任……」

在体制里，称呼也是一门学问。

同样是主任，对别言怎麽称呼，对李木又怎麽称呼，什麽场合称呼主任，什麽时候带姓氏，又什麽时候称呼「李木主任」，也都是一门学问。

而听着这些称呼，李木笑着点点头，送上了新年祝福後，直接朝着自己那间办公室走去。

他这个办公室的面积大小是12平米，比别哥小了6平米。

新京报的办公楼毕竟是老楼了，一切都是按照当年定下来的行政规矩来办，要是以行政级别来暂时定论……

李木，24岁，副科。

12平米的办公室刚好。

那话怎麽说来着？你以为副科不算什麽，可却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的天花板了。

但这个职位显然不是自己的天花板，这点，李木还是有自信的。

推开门，他看着自己这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其实配置和别哥那边是一样的。

办公桌，资料柜，办公椅，一组沙发，一个茶几。

少了六平米，稍显局促，但绝对够用。

只是缺了一套茶具，几盒好茶叶，以及资料柜里有些空。

但……有什麽关系呢？

只要他放出话去，说办公室里缺些东西，毫不夸张的来讲，一天的时间里，他的办公室能被茶叶、书籍、摆在桌子上的装饰品等等一切堆满。

李木一步一步往办公桌後面走，莫名的，脑子里多了一段旋律：

「我走在长街中……」

他也没在意，当走到办公桌後时，他也没有去直接坐到椅子上，而是就这麽站在这间小小的办公桌前。

尤记得……是哪本书上说的来着？

权力就像是房地产，地段最重要。

离中心地带越近，价格就越高。

而在这段追逐的道路中，人们会遇到许许多多个前途未卜的分岔路口。

有人会在这条道路中途，选择通往金钱的那一条路径。

李木觉得，这些人都犯了一个错误。

金钱就像是一个买了十年就开始损坏的别墅，而权力，就是那几个世纪都无法被撼动的巨石之屋。

此刻，他的目光里是一抹藏都藏不住的野心。

一种从来都未曾在任何人，哪怕是小范同学那都没暴露出来过的野心。

去开会？

藉口而已。

山，就在那。

不是麽？

而现在，自己终於抵达了山脚，即将开始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能爬多远？

不知道。

能不能抵达终点？

如同奢望。

会不会死？

我不怕。

双眸几经开阖，缓缓归於平静。

战战兢兢也好，如履薄冰也罢。

不试试，怎麽知道？

因为山就在那里。

……

「年都过完了吧？大家的感觉怎麽样？休息够了没？」

新年第一场大会议结束後，新闻渠道临时办公室-——小会议室内。

武敏坐到了桌前，笑容如沐春风。

「特别是小李，办公室宽敞麽？」

「嘿嘿。」

李木露出了谦逊又有些腼腆的笑容。

「哈。」

武敏轻笑了一声，开始进入会议正题。

而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还是关於全国市场的。

《新京报》对每一个洽谈合作的省份都有着很明确的指标，那就是人口。

人口越多的省份，越靠前。

人口越少，越落後的，越要向後。

虽然今天才初六，但包括李木在内的人出差日期却已经定下来了。

明天。

大年初七。

媒体行业过年照常发报，但那是值班人员的活。而一些单位把正式上班有的放在初六，有的则放在了初八。

新年伊始，虽然不清楚其他省份的哪些龙头报业有什麽动作，可该争取的依旧要争取，该合作的还是要赶紧促成合作。

绝对不能再拖延了。

於是，以李木、周大江为首的人全都领命，继续为《新京电子报》开拓市场去。

这是死命令，不能拖，也拖不得。

明天出发福州，赶紧把年前还没敲定的合作给定下来，时间真的不等人了。

会议结束。

周大江敲响了李木办公室的房门来对接行程。

「李主任。」

「哈，大江哥。」

李木默认了这个称呼。

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资料。

俩人商讨了一下明天去福建的对策，包括在福建谈完了去陕省之後的一系列事情，等所有事情全部结束，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没去食堂，因为今天要大练一下，他在门口和韩旭汇合，俩人都是健身完再吃。

「你问别哥了没？」

「没问。」

李木摇头：

「没啥好问的，虽然很可惜……但别哥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问了显得我怎麽回事一样。」

闻言，韩旭有些可惜，但还是点点头：

「行吧，就是可惜了……」

「没什麽好可惜的，走一步看一步呗。不管怎麽说，能去这次的学习会已经很不容易了，人贵知足。」

「哈，你想得开就行。」

俩人说说笑笑的，朝着健身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