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深人静。

陆远一个人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关于“大学”的那一页。

上面，只孤零零地，写着几个大标题。

校园面积，建筑面积，师资力量，专业设置，附属设施。

每一个标题的后面，都还是一片空白，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圈。

他拿起笔，沉思了片刻。

然后在“校园面积”的旁边，写下了一个，大致的数字——至少，是现在整个高中部现有面积的，好几倍不止。

在“师资”的旁边，他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附属设施”的旁边，他又写下了几个词语。

学生创业中心？

大型生活超市？

独立商业街？

附属医院？？？

桌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厚厚的档案盒。

那是宋鱼倩之前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整理出来的，天远学校从无到有，所有的资质审批文件。

从最初的，只有几间平房的，破旧的幼儿园。

到后来，一步步扩建的小学，初中，和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的高中。

每一个阶段的办学许可证，土地使用证，建筑竣工验收报告……

都按照年份，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摞了厚厚的一大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宋鱼倩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热饮，走了进来。

“喏，赵一鸣他们奶茶店的姜枣茶。我让他给你多加了点姜，暖和暖和。”

她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陆远的面前，然后，很自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远只是，下意识将那杯热茶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倒了，弄湿了桌上的文件。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本笔记本上。

......

宋鱼倩看着桌上，那摞得高高的档案盒，伸出手翻了翻。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要在学校里，让学生自己开一个超市的时候，我还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你那个时候就说，要让学生们，去真真正正体验和经营一次，完整的商业活动。”

“从进货，到定价，再到记账，盘点，自负盈亏。”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让一群高中生，去干这些，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现在回头再看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超前什么啊。”

“这帮小家伙们，现在连探空火箭都自己造出来了，还会怕，一个小小的超市吗？”

“我看啊，用不了过段时间，你那个，一直挂在嘴边的，什么‘模拟商业街区’的疯狂概念，就真的可以，提上日程了。”

陆远拿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姜枣茶，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几分寒意。

“你记性倒挺好。”

“废话。”宋鱼倩白了他一眼，“当年，整个学校，就我们两个人管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不得都跟圣旨一样，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啊。”

她将那些档案盒，按照时间的顺序，重新排好。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她将每一个盒子，都翻了开来。

里面的那些，早已微微泛黄的审批文件，被她一页一页地，摆在了桌上。

办学许可证上，那鲜红的公章，从最初的，区教育局，到后来的，市教育局。

土地证上，那代表着校园面积的数字，也从最初的，可怜的几亩，变成了如今，庞大的几十亩。

师资力量的名单，更是从最初，那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的薄薄一页纸，变成了如今，厚厚的，需要用十几页纸，才能完全罗列清楚的，庞大的教职工团队。

陆远看着桌上这些，见证了天远学校一步步成长的，珍贵的“军功章”，轻声说道：

“这些，都是积累。”

“办一个学校，从来都不是，光有钱，就能开得起来的。”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高中……每一个阶段，都有着，截然不同的，硬性的门槛。”

“幼儿园，只需要，有基本的场地和师资，就够了。”

“到了小学，就要开始，建立起自己独立的，完善的课程体系。”

“到了初中，就必须要有，配套的，专业的实验室和体育设施。”

“而到了高中，则需要，配备更多的，专业的功能教室，和更复杂的，来自省一级的，资质审批流程。”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那空白的一页上，重重地，写下了“大学”两个字。

“而大学，是所有这些门槛里，最高的，也是最难跨过的那一道。”

他看着宋鱼倩，开始，一条一条地，解释着。

“首先，是校园面积。这是硬性规定，最低，要达到多少亩，才能满足申办的资格。不是，你想建多大，就能建多大的。我们天远现在的土地储备，虽然是够了。但是，还需要，向市里，提交正式的，土地用途变更的申请。”

“其次，是建筑面积。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学生宿舍，食堂……这里面的每一项，也同样，都有着，国家规定的，最低的建筑面积标准。”

“还有，图书的藏量。那可不是，我们现在这样，有个几万本，就够了的。而是，要严格地，按照生均多少册的标准，来计算的。一个万人规模的大学，没有几百万册的藏书，根本就下不来。”

“实验设备的总价值，也不是，我们现在这样，买几台，先进的设备，就行了的。而是，要按照不同的学科，不同的专业，去系统配置一整套的完整的实验设备。”

“还有，师资。”

“大学老师，和我们现在中小学的老师，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博士学历，只是最基本的门槛。你还得有，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和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论文。”

“正教授，副教授，要占到整个教师团队的一定比例。”

“这已经不是，我们现在这样，靠着高薪，去挖几个好老师，就能解决的问题了。而是，需要我们，从零开始，去组建，一个个完整的，拥有着清晰梯队结构的，庞大的学科团队。”

“一个专业，需要一个，在行业内，有足够声望的学科带头人，需要好几个，不同研究方向的负责人，更需要一套，完整的，从大一到大四的，人才培养方案。”

“还有，专业的设置。首批申报的专业，不能少于几个。每一个专业，都必须要拿出，完整的人才培养方案，实验实训条件，还有，配套的，校外实习基地。”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生源——我们第一批的学生，从哪里来？”

“就业——我们第一届的毕业生，毕业之后，要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如果一个，解决不了。那我们的大学，就算楼建得再漂亮，也是一座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宋鱼倩站起身，将那两个早已喝完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但是，我们现在，也不是从零开始了啊。”

“我们天远，已经有了一批，成长起来的，无比优秀的学生。也有了，越来越多，在关注着我们这所学校的，来自社会各界的人。”

“加油吧。”

“我的陆大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