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空间。

下坠再次包裹住罗安的全身。

他睁开了双眼。

然後，罗安愣住了。

这一次，没有那些虚假的场景，没有熟悉的教室，没有诡异的楼梯。罗安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一片难以名状的空间之中。

无数淡蓝色的光团漂浮在他的周围，如同亿万只萤火虫汇聚成的海洋。每一个光团都在缓缓转动，表面流淌着模糊的画面。

「这是……」

罗安皱起眉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最近的一个光团。

刹那间，画面涌入脑海——

漫天黄沙中，一座古老的城市正在燃烧。女人抱着孩子的屍体，无声地跪坐在废墟前。她的眼睛已经哭不出泪水，只是空洞地望着远方，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征服者的旗帜。

然後，她死了。

她原本以为的绝望和苦难，在死後不值一提。

罗安猛地收回手。

画面消失了，但那种绝望依然残留在感知深处，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头。

「这些是……」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数不清的淡蓝色光团，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中。

这该不会是——

他迈出一步，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

因为暴雨倾盆而导致泥泞的道路上，衣衫褴褛的人们艰难前行。

有人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活着的人麻木地继续向前，心中羡慕着那些在自己的认知中前往了天堂的死者。

当他们同样死去之时，他们自然知道天堂未在，地狱也未在，只有痛苦的永生。

罗安沉默，穿行在这些虚幻的身影之间，感受着那些绝望、痛苦、恐惧编织成的浓重阴霾。

他再一步，又一步，场景一直变化，只有绝望永存。

在死亡的面前，人人平等。

罗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淡蓝色的光团如同气泡般在他的周围漂浮、旋转、碰撞、破碎，然後又重新凝聚。

亿万光团。

亿万痛苦。

这就是那个实体汲取力量的源泉。

这就是人类几万年历史中，所有死者的痛苦意志。

「求你帮帮我……」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蚊蚋的嗡鸣。

「痛苦……太痛了……」

又一个声音，更加清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凄厉。

「啊啊啊啊啊啊——！」

尖啸声骤然炸响，无数声音同时涌入罗安的耳中。

但是，他不为所动。

「省省吧。」

罗安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些呓语，这些痛苦，这些看似真实的情绪表达——

实在是太刻意了。

真正经历了那永恒折磨的死者，可没有足够的意志，居然能这样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这是没招了，还想用这招数找到我在心灵空间的具置？」

罗安嘴角微微上扬，「把我当傻子呢这是？」

在下坠的过程中，之前稍微吃了点小亏的罗安自然顺理成章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防护，其灵感来源就是他之前见识过的绝对斥外护具。

很显然，罗安已经成功让那个实体「看」不到他。

这让它不得不使用如此拙劣的技巧。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越来越尖锐的呓语，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空间。

毕竟，罗安提出了这个计划，自然是因为他确实有过心灵下潜的经验，只不过他的那个收容所宇宙可没有身後事异常，所以大部分的经验算是作废了。

在罗安的旁边，那些淡蓝色的光团依然在漂浮，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它们运动的轨迹并非完全随机——某种隐隐约约的脉络贯穿其中，如同血管般连接着所有的光团，最终汇聚向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那是实体所在的心灵空间位置。

罗安沉吟片刻。

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直接莽上去，怕不是容易变成送货上门。

有了。

罗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擡起手臂，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光团上。

摧毁这些人的意识，终结他们的痛苦，也是摧毁实体的力量来源，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然，罗安不能亲自动手。

罗安集中精神，现实扭曲能力再次运转。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他身边缓缓成形。

果然。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漂浮的淡蓝色光团猛地转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涌向假身所在的位置。亿万呓语同时爆发，化作一道恐怖的精神洪流，狠狠冲击在假身上。

轰！！！

假身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轰！！！

假身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罗安最後看了它一眼，转身，迈步。

身後，假身轰然炸裂。

一道虚幻的星穹漩涡骤然展开，将所有涌入的淡蓝色光团全部吞噬。那些光团在漩涡中挣紮、扭曲、破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灵魂碎片沿着某种隐秘的连接涌入罗安体内。

罗安闭上眼，感受着现实强度在体内疯狂攀升。

这滋味真是不错。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空间深处。

在那里，某种庞然的意志已经苏醒。

整个心灵空间都在颤抖，无形的波纹从深处扩散开来，横扫过每一寸空间。

那些残余的淡蓝色光团在这波纹中剧烈抖动，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

罗安嘴角微微上扬。

找吧。

慢慢找。

拜拜了您嘞！

下一刻，罗安如同游鱼一般，在意识的深海之中自由穿梭，身後留下一条被净化的轨迹。

——那些被他掠过的淡蓝色光团纷纷破碎，化作最纯粹的资粮，源源不断地涌入罗安的身体。

如果这实体有点情绪的话，恐怕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等等，有点意思。」

罗安眉头一皱。

一个来自於控制台的单项消息传到了他的耳边。

「外面已经开始开战了吗？护盾，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扭头看向了实体的方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

此时此刻，现实宇宙。

「护盾能级下降！下降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它马上就要消失了！」

Site-404的研究员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O5议员死死盯着屏幕，瞳孔中倒映着急剧跳动的数字。

然後，他深吸一口气。

「护盾已经破坏，所有单位，集火那个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