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璇的算盘噼里啪啦响,面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谢星临怔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合约男朋友?”
“对,有期限的,有合同的,你只需要随叫随到,我说的话必须要执行,”
玉璇看着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又想到“最帅军训生”称号,理直气壮补了一句,
“还有,在合同期间,远离任何异性。对了,还有同性。”
这几乎是霸道条款,让他孤立起来,不和任何人接触。
谁曾想,他答应得很干脆,“好,什么时候签合同?”
“你就答应啦?”
玉璇有些吃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穷疯了吗?
“嗯,现在去签?”
“…我先让人准备一下。”
她连条款都还没想好。
“好。我具体要做点什么?”
玉璇想了想,脸颊有些泛红。
“除了随叫随到,服务金主,还有满足金主的一切需求…”
“对了,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谢星临很诚实,“现在的兼职,加起来六千三。”
玉璇从来没见过这么少的钱组合在一起。
“好,那我每个月给你八千。”
“嗯,谢谢。”谢星临也坦然,没有故意拒绝。
两人的口头合约就这么生成了。
谢星临初上任,非常上道。
“我需不需要做点什么,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啊?不用吧。”
“既然是合约,一般都是挡箭牌。”谢星临冷静分析,“我不知道你找我的原因,但是,既然是挡箭牌,却又不让人知道,那就失去了挡箭牌的意义,和地下恋情没有区别。”
玉璇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她想找合约男友的初衷,一是他确实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
二是他的活让她很满意,她还想继续享用;
三就是想让裴承钧也气一气。
当初她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时候非常生气,所以才想着去勾引他。
现在如果找了合约男友却不让任何人知道,那这口气还怎么出?
“那好,我们拍张照,我发朋友圈。”
“行。”
谢星临拉着她坐在小道旁的长椅上。
“既然是我第一次露面,是不是该亲密点?”
“嗯…那你搂着我吧。”
玉璇窝进他怀里,他顺势将手搭在她腰侧。
快门定格。两人都长得极好,姿态亲密又自然,看上去极其般配。
玉璇挺满意,在谢星临的注视下直接发了个朋友圈。
她们女生也是好面子的,圈里姐妹包过的人里,就没有帅成这样的,不得羡慕死她们?
自己发完,又对谢星临提要求,“我发了,你也要发。”
“嗯,你把照片发给我。”他正有此意。
没有屏蔽任何人,他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先把你这个月工资打给你。”
玉璇大手一挥,给他转账八千块。
她似乎很少有这么小的单笔支出,平时转账最少也是五位数起步。
谢星临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谢谢。那我带你去吃午饭?”
“好,就吃食堂吧。”玉璇还挺怀念那里的氛围。
谢星临一怔,神色有些复杂,还有隐隐的……动容。
玉璇懒得管他在想什么,刚想站起来走,就被他拉住了。
“食堂人太多了,我带你去别处。”
他带她去了一家很高档的餐厅,在学校附近的商业区,价格对于大学生来说,是天价。
玉璇有些惊讶,“这么大手笔?”
“既然是男友,也不能让你吃太差。”
他给她拉开椅子,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先递给了她。
玉璇可不是什么客气的人,一顿饭,几乎就花掉了刚发给他的工资。
而且,他还没收这笔钱。
至于从今天以后他又要打多少工,才能把这一顿饭的钱补回来,玉璇没有考虑这种问题的这根弦。
“这是送给你的。”
餐桌对面的谢星临忽然将一个盒子拿了过来。
盒子方正正,外面包了一层包装纸。
玉璇接过,拆开包装,打开盒子,发现是最新款的手机。
那款手机昨天才刚上市,广告铺天盖地,她还没来得及让人去买。
她抬起头,下意识问了一句,“天呐,你这么穷买得起?”
谢星临有点想笑。
小时候,周围同龄人还没开智,他什么直白的恶意没听过?
那些话比这难听多了。
对比起来,她这些不假思索的“恶言恶语”都显得可爱。
“这款是昨天刚上市,我想你或许还没来得及买。”
“至于为什么是手机,是因为你的穿着打扮,我暂时还买不起。”
流行的手机,哪怕顶配,他用自己攒的钱也能买得起,这样她就能用得上。
他自知配不上她,但希望能送她一些她喜欢且能用到的东西。
否则,花同样的两万块,他甚至买不起她的一双鞋子。
果然,玉璇还挺高兴的。反正手机她就是要用最新款,既然他都买了,不用白不用。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他,“谢星临,你对我好好…我好喜欢你!谢谢你!”
谢星临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喜欢就好。”
玉璇把那部新手机收进包里,忽然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良心发现。
“可是你的妈妈不是要用钱吗,我之前看你发的朋友圈…”
“不要担心。所以,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谢星目光很认真。
“当初是因为你买了酒,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母亲的手术费有了着落,现在恢复得很好。”
他承认,第一次见面,他也许是因为对她本身有些许动心才接近。
但更多的,是有利可图。
他需要钱,她恰好有钱,而且他很愿意和她相处。
总之,不纯粹。
可越是相处,他越是被她吸引。
明明娇气,又任性。可那些藏在小细节里、不经意的东西,最让他着迷。
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心浸软,让他沉溺其中。
……
吃饭的二人并不知道,玉璇朋友圈一发出去,引起了怎样的震动。
——
正午时分的大太阳晒得人冒汗。
吃完午餐,玉璇不想在外面多待,告别了谢星临,叫来了司机,准备回家。
在车里,她直接换上了新手机。登录微信,一个接一个的红点跳出来,密密麻麻,覆盖了大半个屏幕。
凌霄的99 ,连平时话不多的言昭赫消息也有了三十几条,还有一些她不常联系的朋友发来的问号、感叹号和各种截图。
连好友申请列表都新增了四五个,一看就是裴承钧的小号。
她现在十分确定,她好友里,一定有裴承钧的探子。
玉璇优先打开了好闺蜜的聊天框,满屏都是凌霄的破防语录,把谢星临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口一个“死鸭子”。
【璇】这么难听?不如叫鸭鸭,可爱点。
凌霄好不容易等到回复,结果第一句就是她的宠溺恋爱脑语录,顿时眼前一黑。
【凌霄】你又护上他了?[发怒]
【璇】没有嘛。
【凌霄】你没救了!啊啊啊啊啊!
见把人逗急了,她才慢悠悠道出真相。
【璇】其实是假的,这是合约男朋友,要签合同的。
【凌霄】……
【凌霄】合约男友?跟裴承钧那个一样的?你报复他?
【璇】我可没有,看鸭鸭长得帅而已。
凌霄又有点急了,
【凌霄】这种男人最会捞了,你被他捞了没?
【璇】捞了点,我每个月要给他工资的。
【凌霄】我去,这么下贱!多少?
【璇】8。
下一秒,凌霄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玉璇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凌霄压低恼火的声音,
“不是,玉璇,你疯了?一个鸭子值得你每个月给这么多?”
“之前买他几百万的酒我都不想说了,你有八百万你自己买对耳环可以吗?”
玉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靠近话筒,
“八千。”
凌霄的声音顿了一下,
“八千万?”
“八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凌霄的声音重新响起,听得出已经冷静了。
“你别说,我好像没那么气了,但还是那小子赚了,他不当鸭子去打工,一个月赚不赚得到八千还是个问题呢。”
“我还真问了,才六千三。”
凌霄:……
她的闺蜜有点萌。
……
两人一路聊着,不多时就到了玉家。
车子停在门口,佣人已经提前开了大门,玉璇下了车,踩着小高跟往里走。
刚迈进玄关厅,就看见管家脸色不太好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
“璇小姐,裴少来访,正在客厅。”
玉璇皱起眉。
一条朋友圈,还把人炸家里来了。
她还生他的气,根本不想见到他,沉着脸往客厅走。
转过玄关的屏风,果然看见裴承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泡的是她最近稀罕的新茶。
“把茶拿走,别给他喝这个。”
佣人训练有素地走过去,端起精致的茶壶茶杯,迅速撤走。
连那碟桂花糕也一并端走了,当然,给玉璇准备的那份没有动。
管家看出两人或许要谈谈,轻轻摆了摆手,遣散了佣人,自己也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客厅的门。
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璇璇。”裴承钧开口。
他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他家的晚餐宴会,他们不欢而散。
这几天,他试着让自己冷静,用工作把自己填满,连加班到深夜都成了常态。
但他发现那些忙碌只是徒劳。
她已经挤进了他忙碌工作生活中的任何一丝小缝隙。
“你来做什么?”
“我们很久没见了。”
“有话就说,别兜圈子。”玉璇没有接他的话,语气冷冷的。
裴承钧沉默片刻。
“你谈恋爱了?”
“是呀,你知道了?”
“…是谁?”他声音干涩。
刺刺的疼痛在蔓延。
“你问这个干什么?想针对他?”玉璇一副极其护短的样子,
“我告诉你,他胆子小,你可别去找他,别吓到他。”
“…你护着他?”
“他可是我男朋友。我当然护着了。”
她看到裴承钧的眼里鲜少的急切和狼狈,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快意。
她弯了一下嘴角,“不过…”
“不过什么?”他立刻追问。
“不过,我们是合约关系。”
裴承钧的心跳漏了一拍。“…合约?”
“对,合约。就像你和许卿如的一样。”
“为什么要这个合约?”
“这就要问你,你为什么要一个合约?”
玉璇问完,替他答了,“因为你要和你家里人作对,所以找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势,还一无所有的女人。你把她当成工具,用完就扔。现在,我也找到了一个这样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裴承钧的心脏缩紧。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璇璇,原谅我。”
玉璇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说,
“但是呢,我们两个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你和卿如倒是没做什么,但是我们呢…”
她笑了,“我们会做很多亲密的事情,也已经做了很多了。”
裴承钧这下是真的红了眼眶。
“做什么了?”
她撇撇嘴,“男男女女,不就那些事?”
“做什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他还有什么不懂?但固执地问一个答案,等一把刀落下来,好让自己更心痛。
“你很难过吗?”
不等他回答,“所以你有合约女友还不解除关系,也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裴承钧一怔。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口上。
刀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离谱,才知道这一切不冤枉。
他之前以为这件事可以慢慢处理、可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解除关系的?”
玉璇的问题接踵而来。
“…正式解除,是吃饭那晚。”
“那我再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做的?”
裴承钧已经快说不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前一晚。”
“所以,”
玉璇盯着他,享受他几乎要疼痛窒息的神情,
“当时的你,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
她用这样冷漠的嗓音说出这句话,像刀扎在了他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