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谨只当这是一吻诀别。
我心里却已经拿定主意,要带她走。
要么与她“血脉融合”,收入“阴阳空间”;
要么吸收她的“本命阳玉”,纳入“灵玉空间”。
所剩时间不多,我反倒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此情此景提双修,实在太过唐突。
“哥哥,你走神啦。”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想看星星。”
“那……行吧。我得先准备一下。”
她抬手一挥,召出“至阳化身”“至阳护卫”,还有一顶50米见方的大帐篷。
化身和护卫都是她本来的模样。
见我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她悄悄松了口气——知道我已经猜到她不是真的“珍恋”。
化身与护卫拎着她的随身背包,低头钻进了帐篷。
她这是要准备什么?
“哥哥,以后我的‘至阳护卫’和‘至阳化身’,会一直陪着你。”
“可惜我的棺材不够大。”我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那……可以把我的护卫和化身,收进我们的‘阴阳空间’里。”
话说完,她立刻低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开启“阴阳空间”必须以阴阳交融为引,她这话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暗示。
看来她也不想再耗着心思猜来猜去。
莫非她先前说的“敞开心扉看星星”,是暗指她要做我心里最亮的那颗星?
搭这顶帐篷,就是要和我一同敞开心扉,开启属于我们的“阴阳空间”?
这帐篷着实大了些。
何况峡谷里的雾气钻得进帐篷,里头能见度也就1米,再大的空间也派不上用场。
我也不能再装糊涂,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稍一用力便拦腰抱起,迈步朝帐篷走去。
“哥哥,还没准备好呢。”
我脚步一顿,愣了愣。
原来她真的要给我看星星。
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
……
片刻后,帐帘掀开,她的护卫和化身走了出来。
她抬眼冲我眨了眨眼,随即又埋回我怀里。
看样子,帐篷里头已经布置妥当了。
我掀开帐帘。
哟,里头照旧弥漫着雾气,光线偏暗,能见度还不到1米。
我刚踏进去,护卫和化身便从身后封死了帐帘。
“哥哥,你闭上眼睛,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智脑’,再把你的‘智脑’共享给我。”
我依言闭上眼,同步开放了“智脑”权限。
下一秒,“智脑”控制着我慢慢往前挪动。
不对,感觉像是飘向了半空。
想来是帐篷里布置了反重力装置。
“哥哥,屏住呼吸,稳住心跳,千万别动。奇迹马上就要发生了。”
我依言摒住气息,心跳慢慢放缓,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我能清晰感知到,巾谨的呼吸与心跳也一同暂停了。
周遭温度飞速下降,很快就逼近绝对零度,仿佛真的置身于深空之中。
连空气都冻成了固态。
她该不会是想把雾气也冻住?
可就算这里变成真空,光线照样无法传播。
“哥哥,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睁眼一看。
嗬!我们竟真的漂浮在星海之中。
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入目是帐篷内壁投影出的整片星空背景。
她是怎么做到的?
“哥哥,我用‘引力场谐振’技术,控制所有雾气统一排列,相当于变成了一整块大晶体……”巾谨的解释通过“智脑”传了过来。
我瞬间懂了这“冰雾晶阵”的原理——
通过降温把雾气冻成微小冰晶;
通过“引力场谐振”,精细调控每一粒冰晶的排布;
帐篷里的每颗冰雾颗粒,都成了巨大晶格上的一个节点,原本的无序彻底变成了有序。
这片区域的规则特殊,光线传播必须依托雾气。
她没有强行改变规则,而是顺着规则走——没有剥离雾气,只是让雾气变得规整有序。
这套“引力场谐振”技术,多半来自四级文明的飞船残骸。
看着简单,实则要给每一粒冰雾颗粒都配上微米级的反重力装置。
而且应该是跨维度操控的,视线范围内看不到半台仪器。
照着这个思路,说不定真能让整个迷雾峡谷的雾气都晶格化。
到时候我就能看清峡谷全貌,说不定一眼就能找到凰青的位置。
可惜,巾谨只能在50米见方的帐篷里做到这一步,应该已经是技术的极限了。
我试着开启“内视”,果然视野也变远了,一直延伸到帐篷边缘。
难道这雾气不是普通的水雾?
我通过“智脑”查了些资料。
这里的水雾主要成分就是水,本身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从别处带水来这里化成雾,或是把这里的雾带出去凝成水,都不会产生异常。
过往的研究结论是,特殊的是这片土地本身。
如果是普通的雾气,按理不会阻隔“内视”。
这边能阻隔,说明不是普通的雾气。
我试着放大“内视”视角,果然,雾气里的小冰晶像灵物一样,清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继续放大视角。
天哪!
当我的注意力落在某一粒冰晶上时,里面竟映出了另一个我——每一粒冰晶都是如此。
而且每一个“我”的经历,都和我不尽相同。
仿佛每一粒冰晶都是一面心境之镜,照出了无数平行时空里的自己。
只要凝神关注,就必然会触发。
这才是真正的“照见自我”!
我试着把注意力投向一小片冰晶阵列,果然,这片冰晶里映照出的画面是同步联动的。
若是能覆盖更大范围的冰晶阵,就能呈现出一整片完整的画面。
原来这就是迷雾峡谷能“找到自我”的根本原因。
还有个规律:关注的范围越小,看到的“自己”和当下的我差异越大;关注范围越广,画面里的人就越接近此刻的自己。
这也说明,在迷雾峡谷里看到的“过去”与“未来”,未必就是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只是从宏观层面看,相似度更高而已。
你信了,他就是你;你不信,他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和陌生人没区别。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坚信看到的是自己,所以才会被迷雾峡谷的规则困住。
哪怕看到的未来不属于自己,他们也会照着那个样子活,最终活成了预言里的人。
巾谨也是用了类似的法子,硬生生把自己重铸成了“珍恋”的模样,只求能和我的未来产生交集。
嗯?
有粒小冰晶里的“我”正伸出一条胳膊,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嘴唇在动,可惜已经到了“内视”的观察极限,读不出唇语。
他会不会是在指凰青的位置?
我试着把“内视”视角顺着他指的方向延伸,很快又找到另一粒冰晶,里面的“我”也在指着同一个方向。
继续往前追溯,接连好几个“我”,都指着相同的方位。
再往前就到了帐篷边缘,“内视”没法再延伸了。
我收回“内视”,下意识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就这一下轻微的动作,周遭的“冰雾晶阵”像被砸碎的玻璃般轰然溃散,重新变回了无序的雾气。
“哥哥,别动。”巾谨的声音通过“智脑”传来。
“我……想先给自己挑块落葬的宝地,怕来不及了。”我随口找了个理由。
“哥哥你星星还没看完呢。”
“看过了,一颗颗都亮得很,让我想起以前我们在星海里一起数星星的日子。”
“最亮的那一颗还没看呢。”巾谨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我懂她的意思,可我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我”指引的方向,急着去确认。
就算那个方向真是凰青的位置,照着这样一步步指引找下去,3天之内也未必能找到。
我不能再耗下去了。
可真要细品那颗“最亮的星”,花上一整天都不够。
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草草结束。
可又不想留下遗憾。
忽然,眼前光影一晃,不远处竟凭空浮现出另一对“我”和“珍恋”的虚影。
那个“我”背对着我们,“珍恋”面朝我们,正坐在他怀里。
任脉相贴,阴阳交融。
巾谨一直绷着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颊泛起红晕,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这时虚影里的“我”慢慢抬起胳膊,指向了方才的那个方向。
他又收回手,指了指怀里的“珍恋”,摆了摆手,再一次指向那个方向。
看样子,这个时空的“我”已经找到了凰青,所以才能和“珍恋”这般从容,尽享最后的时光。
可他指着“珍恋”摆手,又是什么意思?
可惜他背对着我,不然就能读他的唇语了。
我此刻不敢动,一动这道虚影就会消散。
忽然光影一闪,虚影彻底消失。
周遭的重力场也恢复了正常。
是巾谨撤了阵。
她猛地扑进我怀里,将我扑倒在地,送上香吻。
显然,她认定方才看到的“我”和“珍恋”就是我们的未来。
她要跟上这未来,与我同呼吸、共血脉。
我这会儿没法跟她解释那是平行时空的虚影。
怎么办?
唉,我真是急糊涂了,居然忘了“速宁飞刀”。
下一秒,四把“速宁飞刀”破空飞出,穿透帐帘,直奔向那个方向。
“速宁飞刀”能扩展我的感知范围,“内视”视野瞬间跟着延伸了出去。
我“分心多用”,很快就在亿万颗雾气水珠里,找到了下一个指引方向的“我”。
每个“我”指的方向都有细微偏差,我只能一步步逼近最终坐标。
照这个搜索速度,每秒能推进1米左右,剩下不到3天时间,能覆盖200多千米,应该足够了。
再看巾谨,已经急得满脸是汗。
光急没用,像她这样瞎试,别说3天,就算3年也摸不到门道。
我有“分心多用”,完全可以一边安抚她,一边操控飞刀持续探测。
接下来,该换我主导了。
任脉相贴,阴阳交融。
“翌恒调息”“翌恒养玉”“翌恒导阳”“血脉融合”同步运转起来。
嗯?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没法吸收她的“本命阳玉”,也没法“血脉融合”,就意味着我没法带走她。
难怪方才虚影里的“我”要指着“珍恋”摆手——原来最难的不是找凰青,是根本带不走巾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内视”扫了一遍,她压根没修炼过“养玉功”。
那“血脉融合”呢?
我还从没遇到过“血脉融合”失败的情况。
“判断必错”!
我接连施展十几次“判断必错”,得到的结果让我震惊——巾谨当前不属于女人。
我瞬间就想通了。
她刚做完“基因改造”没多久,融合了“长生螈”的基因,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自然不算常规意义上的女人。
她和煜龄、子瀛、湘洛、绣纹她们不一样。
煜龄她们除去休眠的时间,生理年龄至少也有520万岁,改造的基因早已经和自身彻底融合。
难道真要等几百万年后,等巾谨的改造基因完全融合了,我再来带她走?
我的“双修”征途从不停歇,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更何况,我只剩不到3天时间。
或许珍恋能帮忙,直接把巾谨送进“灵玉空间”或是“阴阳空间”。
“珍恋,你在吗?”
“哥,人家一直都在你身边呀。”
“能不能……?”
“不能。嘻嘻!”
真是头疼。
我没把原因告诉巾谨。
她不明就里,心里比我还急,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激活不了属于我们的“阴阳空间”。
她黏在我怀里,变着法子尝试,还跟我讲她的推测,说人体的场和自然界的场会互相影响,只有两个场完全共振,才能达到最极致的阴阳契合。
她开启反重力,和我一同悬浮在帐篷里,不停变换方位调整姿态。
我知道这些都是徒劳。
那就随她去吧。
只剩最后3天,说不定她真能试出什么造物主专属的共振场来。
……
寻找凰青的过程还算顺利。
循着一个个“我”的指引,不到2天,我找到了一粒晶莹剔透的细沙。
放大视角看去,沙粒上浮现的景象,恰好和“七曜命轮”上凰青位置的背景完全吻合。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粒沙托在掌心,生怕一阵风就把它吹走。
下一秒,沙粒化作一道内息,顺着掌心钻进了我的血脉。
与此同时,“七曜命轮”上凰青的虚影缓缓凝实。
她笑着扑进我怀里。
“哥哥,你终于找到我了。”
“你怎么藏得这么深?”
“哥哥可不能怪我。天地初开的时候,人家就在这儿等你了。”
“行吧,快说说你激活了什么特殊能力?”
“嘻嘻,哥哥看看四周就知道啦。”
我环顾四周,没看出变化。
不对,雾气正在飞速消散,“阳光”穿透薄雾,一点点洒落下来。
原来,在迷雾峡谷内能“照见自我”,根本就是凰青的天赋技能。
那这技能就叫“照见自我”好了。
“‘照见自我’——好名字。”凰青在我怀里咯咯笑出声。
光影一晃,她钻进了“天地之间”。
眨眼工夫,便在“天地之间”里开辟出一片小天地,里头浓雾弥漫。
“哥哥以后遇上难题,就可以来这儿‘照见自我’,看看无数平行时空里无数个你的选择,挑最适合自己的路走。”
“这能力也太逆天了!”我由衷感叹,“我正发愁该怎么带走巾谨呢。”
“哥,”珍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其实你在梦里收了巾谨,就能带她走了。”
“梦里收了巾谨?”
难怪珍恋先前不肯帮忙,原来法子这么简单。
我懂她的意思。
问题终究要靠自己解决,事事听人指引,就少了对自身道心与灵感的磨砺,长此以往,只会积累更多隐患。
我要解决的是跨越宇宙纪元的终极难题,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靠别人提点,将来面对更大的挑战,我该拿什么去扛?
就连“判断必错”这类预感能力,我也要尽量少用,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磨出属于自己的道。
我收敛起思绪,低头看向怀里的巾谨。
她已经累得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心念一动,我“入梦”沉入了她的梦境。
梦里的她也在哭。
看见我,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我轻声安慰,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跟我走,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好?”
“好,不管你去哪里,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任脉相贴,阴阳交融。
“血脉融合”缓缓运转起来。
几个呼吸的工夫,我们便彻底融为一体,意识完全互通。
再多的话,都不必说了。
下一刻,我们一同醒了过来。
“血脉融合”果然同步到了现实之中。
心念一动,她进入了“阴阳空间”。
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这一次,我打算启动松果体的升级,交由义腾分身来完成。
松果体是肉身最神秘的器官之一,通过“内视”我还发现,它和灵体的关联极深。
它就像一颗沉眠的星辰,藏着肉身与灵体相连的终极奥秘。
灵体融入肉身之后,究竟去往了何处?
或许松果体就是答案。
一切准备妥当。
我的义腾分身躺在灵物棺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我带着巾谨与众人,一同踏入了传送通道,返回冥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