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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第656章 炮殪岳讬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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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

日映时分,铅云低垂,燕山余脉内的风雪呼呼刮着,无数旌旗被吹簌簌作响。

隔着几座山峰,距离墙子岭十余里外的汝河河谷内,许大化带着三营马步兵守在了从汝河河谷前往清河河谷的山口处。

此时,三营马步兵已经尽数下马,横阵三重地挡在了宽阔不过里许的河谷中。

他们所面对的,则是数量多达数千,旌旗百余面的清军骑兵。

在这数千骑兵的中军大纛下,阿济格用走私到的望远镜观望汉军阵脚。

从汝河河谷前往清河河谷,中间是座爬升十数丈,延绵四里多的山坡官道。

此时此刻,汉军便从山脚到山脊,三重列阵,挡住了阿济格突击的前路。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们就没有办法为岳托解围。

对此,阿济格放下望远镜,眼神阴鸷地看向旁边的图赖:「派去攻打磨刀峪的将士,走了有多久了?」

「回王爷,足有近一个时辰了。」图赖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而阿济格也开始估算了起来。

从他们分兵的地方算去,抵达磨刀峪起码需要一个半时辰,也就是说现在还需要半个时辰,自己派出的那支兵马才能抵达磨刀峪。

按照自己的推算,岳托带兵攻打墙子岭後,墙子岭只能让磨刀峪增援。

磨刀峪的兵马不会太多,增援过後兵力就更少。

以自己分出去的一个甲喇兵力,拿下磨刀峪应该要不了多久。

正因如此,眼下自己只需要制造骚乱,帮助岳托分散汉军兵力,然後等岳托攻破墙子岭就行。

岳托哪怕在梁城中计,也不至於全军覆没才是。

只要岳托能突围,那自己到时候再走磨刀峪撤走便是。

这麽想着,阿济格看向远处的许大化所部,开口说道:「让全军吹号,动静越大越好。」

「另外,派出两队塘兵,绕开汉军并翻过这座山,把我们牵制汉军的消息告诉岳托。」

阿济格指着挡在他们前面,爬升高度七八十丈的连绵大山,传下军令。

这种山虽然看起来有些陡峭,但对於清军中部分满洲兵来说,攀爬起来并不困难。

毕竟曾经的建州,有着更多难以攀爬的大山。

饶是如此,仍旧有不少猎人敢於攀爬,甚至去捕捉猛禽来献给部落头人。

在阿济格吩咐的同时,图赖也很快挑选了两队清军,并卸去了他们的头盔、护腿和长枪等兵器,为他们减重。

最後这两队清兵穿着布面甲,跨着腰刀和弓箭便脱离了队伍,准备走东边的山脉绕过汉军,距离足够远後再翻越北边那座隔绝两军的山脉。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阿济格则是将全军的骑兵按照牛录分成五队,每隔一刻钟便派一队上前袭扰汉军。

如果汉军每次都做足防备,那清军就能消磨他们的体力。

如果汉军懈怠,那他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能破开汉军的阵脚。

对於阿济格的想法,许大化自然也能看出来,不过他没有着急变阵。

「狗攮的,老子倒是要看看,是咱们的人先弄死那岳托,还是老子麾下的弟兄先撑不住。」

许大化选择信任唐炳忠等人,所以他对身旁的将领吩咐道:

「再派出塘马,告诉常德王,就说後军无碍,建虏数量约莫五六千,比蓟州所禀少了许多。」

「是!」旁边的参将颔首应下,随後便去吩咐塘马禀报消息去了。

瞧着他离开,许大化也将目光重新放回正面战场上,看着己方前军与对方派出的骑兵对峙、防备。

「」

在两军对峙的同时,那接到军令的塘马则是沿着盘山官道上山。

在他来到山腰处的时候,山脉北侧的战场也被他尽收眼底。

唐炳忠、李沔的大纛矗立在後军的位置,有数千骑兵保护他们。

在他们的前方,清水河谷内则是有上万骑兵於河谷中短兵交击,喊杀冲天。

塘马的目光越过那厮杀激烈的战场,朝更远处看去,只能看见乌泱泱的黑影正在围攻那卡在两山中间的墙子岭关。

瞧着墙子岭那边的局势,似乎马道已经失守多处,再拖下去,关口必然会被攻破。

「驾!」

眼见战场情况如此焦灼,塘马立马挥鞭加快马速。

在他加快马速的同时,墙子岭关口也确实如他所见那般,马道多处失陷,涌上马道的清军足有三四百人。

面对他们的强攻,阵殁过半的汉军,此时只能龟缩在城楼、角楼之中。

关墙两侧的角楼都是砖石垒砌,异常坚固,只有小门可供进入。

正因如此,退入角楼的汉军还能勉强守住,而且有不少汉兵及时搬走了马道上的虎蹲炮和大神炮。

他们跑上角楼的二层,将炮架好後,取走野战炮的定装弹药,将定装药包拆开後,一分为多的塞入小炮的炮膛内,点燃引线。

「嘭嘭嘭——」

小炮的炮声作响,浓浓硝烟中激射出数百枚霰弹。

这些霰弹将角楼外,那些马道上试图围攻角楼的清军打栽倒一片。

此时驻守在角楼门口的汉军压力骤减,而躺在角落的方兴也经过军医的简单处理,及时止住了血。

饶是身负重伤,方兴却还是强撑着追问道:「还要多久?」

「半盏茶!最起码半盏茶後才能放炮!」

负责野战炮的那名炮兵队长连忙回头解释,同时用沾水的粗布不断擦拭滚烫的炮身。

角楼内空间虽大,但在容纳上下两层近百人後,还是显有些拥挤起来。

炮身散热慢,空气中也充满了铁锈味和硝烟味。

方兴的眼皮沉重,但始终盯着野战炮的方向。

「城楼丢了!」

突然间,角楼二层跑下名将士,将城楼丢失的消息告诉了角楼内的众人。

方兴闻言,呼吸都不由停滞住了,连忙撑着身体问道:「援军和清兵的战事如何?」

「快打赢了,可咱们的城楼丢了,接下来怕是……」

那汉兵的话说到一半,没敢继续说下去,而方兴也直接看向了那炮兵队长。

「现在立即放炮!」

「把总…这……」

「听令!」方兴催促着对方,而那炮兵队长闻言环视众人。

在他的注视下,角楼内的将士都目光坚定地看向他,而他在感受到众人的坚决後,也咬牙点下了头。

「装药!」

在他的吩咐下,炮手们开始为炮膛装入发射药和粗布,最後放入了那枚三斤重的实心炮弹。

随着实心炮弹落入炮膛,被炮手用推杆压实後,那队长才向药室插入木锥,放入引线。

感受着炮身的温度,队长只觉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最後转头看了眼众人,确定众人都示意他放炮後,他这才点燃了引线……

「贝勒爷!城门开了!」

与此同时,随着墙子岭的城楼失陷,占据马道的清军立马跑下城墙,将城门彻底打开。

城外的清军在见到城门打开後,立马朝着城内涌入。

大纛下的甲喇额真瞧见这情况後,惊喜地朝着岳托禀报。

岳托闻言没有片刻耽误,直接拔高声音道:「先带着军马入城!」

「此外,传令给巴颜,让他再撑两盏茶,两盏茶後我们在关内接应他们!」

「是……」

「轰!!」

甲喇额真的应答声刚刚响起,还未结束,便被墙子岭关的炮声打断。

岳托听闻声响,下意识循声看去,结果不等他反应过来,炮弹的呼啸声便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有液体溅在了他的身上。

「砰——」

「保护贝勒爷!!」

四周突然传来无数惊慌声,岳托胯下的马匹也在受惊之下,直接将他掀翻。

好在岳托马术精湛,及时抓住了缰绳,这才没有坠下马去。

但等他回过神来,稳住马匹後,却见旁边的甲喇额真已经消失不见,或者说到处都是。

在他的四周,那名甲喇额真的肢体飞溅各处,整个人被打四分五裂。

不仅如此,就连他乘骑的军马都被打断了脖子,马头飞出数丈,马身则原地栽倒。

马身的马鞍上还挂着那名甲喇额真的下半身,而他的上半身则是散落四周。

岳托所感受到的液体,便是他身躯炸开时的血肉。

四周的清军虽然恐惧,但反应过来後,立马试图保护岳托。

只是在他们试图保护的同时,炮声再度从墙子岭响起。

这次放炮的是另一座角楼,而那炮弹也呼啸着向着清军砸来。

只是顷刻间,三名清军便连人带马的被击穿,肢体炸飞四溅。

「把角楼夺下!别让他们继续放炮!」

岳托惊怒的同时不免生出後怕,急忙下令清军必须攻陷两座角楼。

只是在他下令攻打角楼的时候,号角声却从南边山上的长城响了起来。

「呜呜呜——」

岳托朝着山顶的长城方向看去,只见汉军旌旗果然出现,并且不只一面。

一面又一面的旌旗从山脊方向出现,然後沿着长城的台阶开始下山。

只要他们下山,那长城与墙子岭关墙连接的部分便能让他们直接进入墙子岭。

届时清军付出那麽多人命才打开的局面,很快又将合上。

「传令!人先进城挡住汉军的援兵!」

「是!」

出关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那留给他们的只有被汉军全歼这一个结果。

这麽想着,岳托也不敢再继续耽搁,直接带人朝着墙子岭便冲了过去。

哪怕他清楚角楼没有夺下,汉军仍旧能用火炮、葡萄弹来杀伤他们,但他不敢再继续等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镶红旗的所有人都跟着岳托,朝着墙子岭的城门发起冲锋。

与此同时,墙子岭外的上千名镶红旗士兵也涌入了城内,爬上了马道。

眼见这堵墙的角楼夺不下,他们乾脆另辟蹊径的走下内马道,赶往外关口。

在这种情况下,外关口的城楼很快丢失,城门也被打开,而清军也沿着外关口的角楼,赶往了南侧长城与关楼连接的通道。

由於南侧山势同样陡峭,孙守法所率的汉军在下山时只能小心翼翼。

因此当他们走下长城的时候,刚好遇到了赶来的清军。

「杀!!」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喊杀之间,汉军的步卒便握紧长枪,结阵朝着清军捅了过去。

清军那边同样结阵应对,双方的战争就这样在宽不过丈许的马道上爆发。

清军源源不断地从外关口涌来支援,而汉军则不断从长城赶来支援。

双方的战事在墙子岭的南墙爆发,而这时关外的汉军本阵,唐炳忠也收到了许大化所派来塘马的禀报。

在知南边战事可控,并亲眼瞧见墙子岭被攻破後,唐炳忠立马拔刀道:「全军压上!别让他们轻易出关!」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军令层层传递,很快就传遍了後军的数千精骑。

他们在唐炳忠、李沔的率领下朝着前方的战场冲去。

面对他们的冲锋,处於混战中的蒙古骑兵根本没有察觉,直到汉军的骑兵冲入阵中,如镰刀割麦那般收割了不少蒙古骑兵,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汉军的援兵压上了!」

「撤!」

「逃啊!」

「不准逃!都给我稳住!」

面对汉军全军压上的情况,本就处於崩溃边缘的蒙古骑兵彻底崩溃。

他们不顾巴颜的阻拦,开始成批逃亡。

巴颜眼见阻拦不住,乾脆也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随着蒙古两蓝旗的崩溃,原本还在等着收拢军马的数百名镶红旗殿後清军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立马赶着马匹往墙子岭关冲去,而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彻底发生变化。

数万人马拥挤在那本就不算宽阔的河谷,乌泱泱的朝着墙子岭关涌来。

那些下马步战的清军还在坚守墙子岭关,同时试图攻陷内关墙的两座角楼,阻止他们放炮。

可是前番没有援军的方兴等人都能坚持这麽久,更别说援军就在眼前了。

角楼内的汉军长牌手和长枪手配合默契,死死地将清军挡在了角楼外。

方兴在兵卒的搀扶下来到炮口旁,通过炮口将清水河谷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面对这种局势,方兴将手搭在了旁边的野战炮炮身上。

尽管炮身滚烫,但远远没有到手不敢触碰的地步。

「继续!朝着大纛放炮!让另一边角楼内的兄弟也配合着放炮。」

「此外,大神炮和虎蹲炮也装好葡萄弹,等着大纛冲到城门口时放炮!」

「是!」炮手队长连声应下,而後开始催促炮手装填炮弹,并派人登上角楼二层,将方兴的军令传达。

另一边的角楼在接到旗兵的旗语後,立即做出回应,答应配合。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岳托所率的清军越来越近,野战炮的炮弹也装填完毕,并插入引线点燃。

在引线燃烧的同时,岳托也看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墙子岭城门口。

此时在他前面的唯有数百名清军骑兵,其余的四千多都在他身後。

保护他的甲喇额真车尔布观察到了後方巴颜部溃散的情况,於是立马追上岳托。

「主子!两蓝旗溃散了!」

车尔布的话唤醒了岳托,使他回头看向後方情况。

尽管後方身影重重,但仍旧能看到更後方的两蓝旗正在跟着他们撤退。

这种情况,除非是巴颜阵殁了,不然就只有溃逃这一说。

「不必理会,现在关门大开,我们只需要突围就行。」

「不管两蓝旗的蒙古人折损多少,只要能出关,事後都能补全!」

岳托这话刚刚说罢,距离他不到三百步的墙子岭关先後响起两道沉闷炮声。

不等岳托回头去看,亦或者做出任何防备姿态,他便感觉到了身体骤然无力,大脑空白。

「主子!!」

车尔布的声音在岳托耳边响起,使他睁开了眼睛,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已经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麽事……」

岳托的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并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此时的他,只觉眼皮十分沉重,整个人异常疲惫。

最後还是下马的车尔布急匆匆跑来,满脸惊恐地将他扶到了怀里:「主子……」

瞧着他惊恐的表情,岳托藉助他的搀扶,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他的军马已经被炮弹打四分五裂,屍体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躺着,而马背那块碎肉上还能见到血肉模糊的马鞍。

马镫上,熟悉的左腿挂在其中,而岳托也在此刻突然有了力气,下意识朝着自己的腿看去。

只见自己的整条左腿从根部消失不见,右腿也扭曲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不断从自己的左腿涌出,染红了大片土地。

「额啊!!」

在看到伤口的瞬间,岳托发出了吃痛和哀嚎声,声音中隐隐带着悔恨与绝望。

车尔布惊恐地抱住岳托,但岳托的声音却在数个呼吸的哀嚎後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力气,彻底不动。

「主子!」

感受着岳托的生机不再,车尔布的思绪彻底混乱,而四周勒马停下的清军也纷纷惊恐地看向不再动弹的岳托。

「来人!先把主子带走,把腿也带上!先突围!」

这时,还算清醒的某名牛录额真及时提醒起来。

四周的清兵闻言,顿时清醒起来,连忙下马去抱走不再动弹的岳托,并把那条断腿也带上。

车尔布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吩咐道:「保住贝勒爷!咱们就还有活路!」

岳托死了,他们这些奴才都受罚。

但是若能带回岳托的屍体,自家老主人代善的惩罚或许不会那麽重。

这般想着,所有清兵都将岳托的屍体看比什麽都重,紧接着朝墙子岭口奋力冲去。

在他们冲入墙子岭口的同时,彼时清水河谷南边的山脉上,费力爬上来的几十名清军也瞧见了河谷内的情况。

眼见岳托所部溃撤,带头的拨什库也转过身道:「回去,把消息告诉王爷!」

「是!」在拨什库的带领下,众人只能在心底埋怨地同时,朝着来路撤退。

与此同时,墙子岭关口也随着满蒙骑兵撤退太多而堵水泄不通,数千人就这样拥挤在关前。

瞧着前方拥堵的情况,後方追击而来的汉军骑兵则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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