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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第654章 墙岭硝烟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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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

铅灰云下,辽阔燕北大地上的平静,在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後被打破。

从天穹俯瞰而下,密集的杂色骑兵速度不慢地掠过那毫无人烟的大地。

在他们掠过後不到两刻钟时间,紧随他们而来的,则是身影更为密集,但颜色十分统一的赤色军队。

「大汉」二字在旌旗上猎猎作响,顶着风雪的汉军马步精骑仍在追击。

在观察到有些将士的马匹已经开始吐沫子後,李沔催快自己的军马,追上了唐炳忠。

「常德王,将士们的马力不足,必须停下休息了!」

「好!」唐炳忠闻言,没有一意孤行地继续追击,而是立马抬手示意:「停下!」

旗兵闻言,立马吹起长长的哨声,而听到哨声的旗兵不断接力,最终达到了三万多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随着哨声传开,三万多汉军勒马停下。

後军的许大化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忍不住抱怨道:「娘嘞,你们再不停,就连我都掉队了!」

见他这麽说,李沔目光扫视附近密密麻麻的汉军马步精骑,询问道:「掉队了多少人?」

「好几千,基本都是马步兵,倒是没见骑兵掉队的。」许大化如实回答。

在他回答後,李沔也颔首看向唐炳忠:「建虏那边,这期间也掉队了不少两千人,基本都被我军收拾了。」

「他们眼下的兵力,怕是只有一万出头了。」

「好!」唐炳忠闻言,忍不住叫了声好,紧接着看向四周,又拔高声音询问道:「这里是哪?」

见他询问,负责地图的旗兵连忙上前来,作揖说道:「回禀郡王,此地是平谷县的东边。」

「平谷县的东边?」唐炳忠闻言便接过地图,查看起了其中内容。

不多时,随着他放下地图,他便将目光投向李沔:「方圆百里范围内,有大大小小十六座关口。」

「我军驻紮在这些关口的将士,多不过千余,少的不过数百。」

「他们要是选择一处关口突破,那关口的将士必定挡不住他们。」

「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咬紧他们不放,趁他们过关时,再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确实如此。」李沔点头表示不能放松,然後才继续说道:

「他们的马力也枯竭了,如果察觉我们没有追击,眼下应该在休息并恢复马力。」

「我们再等一刻钟,等马步兵的马力恢复,再继续追击也不迟。」

「好!」唐炳忠再度点头答应,并传令三军,原地休整起来。

接到消息,三万人旋即分散开来休息,避免遭遇突袭时大军骚乱,难以列阵对敌。

只是随着大军散开,只有十几座房屋的村落暴露在了唐炳忠等人眼皮底下。

唐炳忠见状,抖动马缰朝着那十几座房屋走去,而李沔和许大化也跟了上来。

这个村落的房屋已经垮塌差不多,四周或许曾经是麦田,但如今早已成为荒地。

村落的几条勉强算做街道的道路上,散落着残缺不齐的人骨。

整个村落没有一个活人,只有寒冬中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狗日的世道!」

许大化啐了口唾沫,只因他从这些人骨身上看见了刀劈斧凿的痕迹。

这说明这些人不是饿死或疾病而死,而是遭了兵灾而死的。

「」

这种景象,他这几个月不知道在河北大地看见了多少。

死於建虏入寇的百姓,恐怕难以计数。

「瞧着这骨头,估计是死於戊寅年建虏入寇的百姓。」

李沔冷静地通过骨头分析,而许大化也咬着牙说道:「淫他娘的,等追上了建虏,定要多杀几个为老百姓报仇!」

「不够!」唐炳忠冷着脸环视四周,接着开口道:「等日後大军东征,老子也要让他们尝尝自己造下的罪孽是什麽样!」

面对二人咬牙切齿的话,李沔没有立即附和,而是冷静安慰二人道:「行了。」

「想要报复建虏,先打完这场仗,然後好好操练兵马,把土地均分给百姓,恢复生产。」

「只有京畿、永平都能产出粮食,有了百姓,那大军东徵才有足够的民夫和粮食。」

「不然就现在的河北情况,别说东征,便是对付西边的残明都困难。」

李沔这话说倒是对,如今河北二十几万汉军的粮草全靠南方支撑。

为此,四川和湖南的粮价不知涨了多少。

若是短期如此还好,毕竟四川和湖南的百姓被汉军治理了几年,百姓也有些余粮,可以支撑。

可若是长期依靠南方的粮食供给,南边肯定会出问题。

在李沔这麽说的时候,村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孙守法策马赶来,急忙呈出手中情报。

「郡王,蓟州的郑德兴再发急报,建虏分兵攻打了蓟州,失利後向北攻打马兰峪关。」

「马兰峪关仅有守军八百余,而建虏共有精骑**千之数,郑德兴请示郡王。」

「建虏?」唐炳忠愣了下,心道自己追击的不就是建虏吗?

只是他很快反应过来,看向李沔和许大化说道:「恐怕是建虏察觉我军设伏,因此派来的援兵。」

「要不要出兵?」许大化追问起来,而唐炳忠看向了李沔。

李沔沉思片刻,紧接着开口道:「我觉直接撤走马兰峪关的守兵,让这支建虏走马兰峪关出关便是。」

「眼下我们对这部建虏完全不了解,与其分兵吃下两部,倒不如咬紧岳托这部。」

「毕竟岳托这部已经精疲力尽,收拾他们用不了太长时间。」

李沔选择了抓大放小,可唐炳忠听後却有些不甘心。

他想着要是能把这部建虏也吃下,那对建虏的打击,必然更上一层楼。

只是李沔的话他也觉有道理,所以他开口说道:「这样吧。」

「从宽佃口、砧鱼关、大安口、黄崖峪等处增兵。」

「此外,我们也分出四千马力不足的马步兵,走北边的黄崖峪沿着长城马道赶往马兰峪关。」

「如此马兰峪关应该能坚守一两日,而我军便利用这一两日的时间,抓住岳托所部,重创他们後赶往马兰峪关。」

「虽说这样做对我军的马力有着不小的消耗,军马也会因此掉膘,但若是能成,光是我们这边消灭的建虏便能有上万乃至两万之数。」

「这无论对於我军日後东征,还是对於威慑残明余党,都有极大的裨益。」

「除此之外,再分出四千马步兵,走黄崖峪沿着长城向西增援各处关隘。」

「若是建虏越过这些关口,便继续向西增兵。」

「行!」李沔听到只分出四千马力不足的马步兵去增援马兰峪,又同时增兵要封锁岳托後,他便没有阻止唐炳忠。

以汉军现在的兵力,即便分出八千人,也还有两万多马步精骑。

与之相比,岳托那边只有万余人,不可能出现什麽差错。

在李沔这麽想的时候,唐炳忠也对孙守法说道:「派梁世威率荆州营走黄崖峪增援马兰峪关,并令郑德兴紧盯建虏,有事即禀。」

「此外,你亲率襄阳营沿着长城赶往密云的各处关隘驻守。」

「倘若没有发现建虏……」

「那末将就继续增兵向西!」孙守法前番已经听到了唐炳忠的吩咐,於是抢先回答,并在唐炳忠点头的同时,调转马头朝村外赶去。

瞧着他离去,唐炳忠也开口道:「再休息半盏茶时间,休息好後就走。」

「好!」李沔与许大化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後便原地走动了会儿。

半盏茶时间很快结束,随着唐炳忠下令,急促的哨声开始作响,并很快到了各营回应。

两万多马步精骑开始继续沿着岳托所部逃离的路线追去,而这一追便是两个时辰的时间。

两个时辰後,两军的塘骑才终於接触,而道路上也开始出现接敌而死的清军、汉军塘兵屍体。

唐炳忠沿途追击,并留下人手收拾这些屍体,直到正午时分,他们绕过燕山山脉的余脉後,开始向北进入密云地界

密云地界是三面环山的口子,可以说岳托钻进去後,如果不能破关突围,那便只剩下被汉军包饺子这一条路。

在唐炳忠追击的同时,岳托则已经带兵抵达密云东部的墙子岭。

上万骑兵,就这样挤在从镇虏堡赶往墙子岭的山道内,队伍拖了三里有余,而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卡在两座山峰中间的墙子岭。

远眺那沿着清水河谷与长城山脉修建的墙子岭关口,此时狼狈不已的岳托也百感交集。

「四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带兵进入关内,南下千里并俘获数十万人口牲畜。」

「不曾想,四年後我再出现,竟然是这种方式……」

岳托低丧着说出这番话,隐隐透露着几分自嘲。

面对他的自嘲,巴颜则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而他们身後的满蒙骑兵也情况不妙。

对此,岳托没有太多时间闲聊,而是强撑精神说道:「墙子岭四年前被破後,洪承畴虽有加固,但由於钱粮短缺,修不算坚固。」

「眼下汉军重兵於永平,整个京畿境内除了防备山西明军的汉军外,便只有我们身後那数万汉军能来追击。」

「接下来满洲兵跟随我强攻墙子岭,余下的骑兵跟着巴颜拖住明军追兵。」

「是。」听到岳托的话,巴颜只能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岳托便转头看向了身後的满蒙骑兵。

在他们中有不少人扛着破烂的木板,而这些木板都是岳托在半路上让人拆下来的。

利用这些木板,可以制作简易的云梯来攻城,不至於望墙兴叹。

这般想着,岳托便带着六千多镶红旗的满洲兵朝前行军,而此时驻紮在墙子岭的汉军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狼烟被点燃,刺耳的哨声开始在河谷内回响。

「他娘的!建虏怎麽会打到这里?!」

驻守墙子岭的把总方兴下意识扶正了自己的头盔,紧接着艰难咽下口水。

「把…把总,咱们这要怎麽打啊?」

「他们这麽多人,咱们怕不是两刻钟都撑不住就要丢失墙子岭了……」

「完了…完了……」

尽管已经从军数年,可当驻守墙子岭的四百多汉军瞧见河谷那蔓延而来的数千清军时,还是忍不住地动摇了起来。

十几倍的兵力差距,哪怕有天时地利也很难说守住墙子岭。

「娘的!老子前几天还在说闲着无事,结果老天就这样给我蹦出这麽大的差事。」

「让我带着这麽点人打建虏?」

几个呼吸的时间,方兴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十几种交战结果。

「去!派人去请磨刀峪和黄松峪的同袍来增援!」

「是!」听到方兴的吩咐,旁边的百总连忙答应下来,而後沿着马道往北边的磨刀峪赶去。

磨刀峪紧邻墙子岭,沿着长城马道赶路,距离不过十二里,而黄松峪在南边,距离有四十里之遥,远水解不了近渴。

饶是如此,此时後路被断的方兴还是只能向黄松峪请求援兵,而那些接下军令的塘兵也连忙出发。

从墙子岭到磨刀峪虽然距离短,但中间隔了座大山。

这座大山的存在,导致这段长城格外陡峭。

只是眼下情况也顾不其它,那些被委派前往磨刀峪的塘兵手脚并用地沿着长城往山顶爬去,寄希望於自己能带援兵赶回来救援同袍。

与此同时,方兴则是看着那些被哨声通知赶来的汉军将士,紧张又忐忑地呼出了口浊气。

「关外的情况都看见了?」

「军中将驻守墙子岭的任务交给咱们,咱们就不能让军中失望!」

「我已经派人去磨刀峪请援兵,而且咱们这里还有火炮。」

「只要守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等待磨刀峪的援兵。」

「磨刀峪那边,也肯定会派兵去石匣城请援,咱们只要守到天黑就行!」

在方兴这麽说的时候,墙子岭的那四百汉军将士忍不住抬头看天。

此时的时间,还未到下午的未时,距离天黑起码还有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他们怎麽顶?

「愣着干嘛?把砂洗的那十几门炮都给我摆上来!」

方兴瞧着众人低落的士气,忍不住拔高声音来唤醒他们。

果然,在他的吩咐下,常年训练所留下的肌肉反应,让这些汉军将士立马行动了起来。

两门七百多斤的野战红夷炮,还有四门从北京缴获并分发下来的二百斤佛朗机炮,以及四门百斤大神炮和六门六十斤的虎蹲炮。

这十六门型号不一的火炮,便是方兴守住墙子岭的希望。

其中两门野战红夷炮被放在了墙子岭关墙的左右角楼内,而剩下的十四门各类型火炮则是放在了藏兵洞内。

好在它们的重量并不重,汉军将士很快便将它们搬上了城墙,而城外的岳托则是已经带人开始制作简易云梯。

墙子岭的关口足有东西一百八十步距离,其中左右的角楼各占五步,而城楼占十步,共有一百四十处垛口。

对於只有四百人的方兴所部来说,这代表他们几乎每两个人就要守住一处垛口。

为了守住墙子岭,方兴只能来回巡逻,看着将士们将火炮架好,定装药和炮弹摆好,檑木和投石准备好。

由於明军带走了大部分贵重的守城物资,因此墙子岭只有十二桶猛火油。

这点猛火油根本无法形成火墙挡住清军攻势,所以只能挑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方兴带人将猛火油分了下去,每处垛口各有一罐,重量不过六七斤。

如果坚守不住,那可以抛出猛火油,烧毁云梯来打断清军攻城。

「这炮是明军的……等会打起来,不会炸了吧?」

两名架好佛朗机炮的汉军忍不住嘀咕,而旁边经过的方兴则是踹了脚那人。

「瞎说什麽呢?」

方兴骂完,看向四周并拔高声音说道:「这些炮都是这些年才造的。」

「虽然是明军留下来的炮,但原先都是用於守北京城的火炮,而且经过咱们的工匠挑选,确保无事才发给咱们。」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按照定装发射药的份量倒进去,别搞错定装药,那就不会炸膛。」

「这些火炮如果炸膛,那只能说明你们自己装错了药!」

「最後,都给老子记住了,哪怕再怎麽乱,也给老子检查清理好炮膛!」

在方兴拔高声音的吩咐下,四周的汉军将士这才拔高声音回复了声好。

听着那稀稀拉拉的回应声,方兴不由擦了擦额头那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巡视起了墙子岭的关口情况。

待到他环视两圈都没发现什麽不对後,他这才走到了城楼前,伸出手放在了女墙上。

感受着女墙传来的冰凉,方兴直面城外那兵力是他们十几倍的建虏,下意识将另一手从刀柄松开,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在他的胸口上绣着他的铭牌,铭牌上有他的部队番号和职位,以及他的姓名和籍贯。

「如果真的死了,爹娘和绮娘也能凭着我的抚恤金把孩子养大了吧。」

方兴的这种想法还未落下,这时城外便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使人下意识紧绷起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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