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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第590章 摧关拔垒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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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七,当秋季渐暮,北方的气温也开始逐渐降低。

兴许是由於小冰期的缘故,马岭关外的气温下降得很快。

汉军的将士已经提前换上了秋装,以此避开了清晨的凉意。

左右宽阔不过百步的营前空地上,此时已经横阵两千余人。

随着擂鼓不断敲打作响,曹豹也用望远镜看向了山顶马岭关的情况。

此时的马岭关,所有敌台、城墙的女墙全部被毁,偶尔有些残缺也不妨碍攻城。

为数不多的难题,便是从曹豹脚下的营盘攻打马岭关,还有一段二里长,爬升数十丈的长坡。

这段长坡导致吕公车、云车等重物都无法推上,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的云梯来进攻。

若非如此,曹豹也不会花费那麽大精力与时间来将马岭关女墙全部摧毁。

唯有如此,才能限制明军在关头使用小炮与葡萄弹来伤害汉军攻城士兵。

这般想着,曹豹放下望远镜,看向了营盘前的那两千余名汉军将士。

前排将士举着刚柔盾、软壁、长牌等防御葡萄弹的器械。

中间的将士则是举着长枪、弓箭、鸟铳的长短兵将士。

两排将士身後,才是那些扛着云梯的将士。

「传令给高迎恩,两个时辰内我要拿下马岭关。」

「今日天黑前,我要率军在陕州东边二十里外的磁锺塬紮营!」

曹豹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後的张显贵、刘福忍不住对视,接着收回目光。

旗兵们得知消息,立马作揖应下,接着走下箭楼,往营外的阵地赶去。

一盏茶後,高迎恩那边的旗兵挥舞令旗,表示收到军令。

不多时,刺耳哨声开始作响,两千多汉军开始举着「汉」与「高」的旗帜开始沿着官道向马岭关靠近。

由於居高临下,马岭关的塘兵瞧见情况,立即敲钟擂鼓,将警讯传遍马岭关。

那些还在关内休息的明军将士,听到警讯後立马抓住兵器,在关内那不大的校场上集结起来。

「不要慌乱!炮手准备好小炮,闻号角声再放炮!」

「传讯各部,闻号放炮!闻鼓放箭!闻哨放铳!」

马岭关的守将侯拱极,在集结好的十数名千总、把总前训话,而将领们听到後,立马开始将军令传给下面的各百总们。

在这种人声接替传令的情况下,关内三千明军很快了解了军令,并开始按照侯拱极的吩咐走上关墙。

马岭关所处的位置是南北两座山脉凹处,关墙沿着南北两座山脊堵住凹口,共长一里,高一丈七尺,底座宽两丈,顶宽一丈。

在侯拱极的指挥下,两部明军率先走上城墙,并将狼牙拍、佛朗机炮、大神炮、檑木等守城器械都搬上马道。

随着他们走上马道,首先做的便是用装满砂土的布袋在残破不堪的女墙背後垒出简易的女墙,然後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在他们做着准备的时候,高迎恩则是骑着马率军沿着官道走上长坡,不断靠近山顶的马岭关。

两刻钟的时间,就这样在汉军的赶路、明军的准备中缓缓过去,双方的距离也拉近到了三百步左右。

侯拱极站在早已成为废墟的关楼前,面前是举着长牌的家丁,左右两侧便是紧张等待反击的明军。

在马岭关各处马面守着的旗手们,此刻握紧手里的号角,紧张地不断看向关楼方向,等待旗语下令。

「哔哔——」

关墙外,汉军那边率先响起哨声,紧接着汉军的前军开始变阵。

举着软壁的将士走上前,刚柔盾的将士居中,而长牌手居後。

变阵结束後,汉军前进的速度开始加快,而关楼废墟上的侯拱极也在死死盯着他们前进的脚步。

二百二十步、二百步、一百八十步……

眼看汉军的前军已经完全进入二百步的距离,侯拱极当即抬手挥下:「吹号!」

在他挥手的同时,旗兵立马挥舞旗帜,而各处马面的旗兵也接到消息,拿起号角吹响。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後,各处马面的炮手立马开始点燃佛朗机炮、大神炮的引线。

随着引线嗤嗤燃烧,汉军那边的高迎恩也在中军拔高声音道:「前军稳住盾牌!後退者斩!」

他的声音落下,旗兵便开始挥舞旗语,而那些能看懂旗语的队长、总旗、百总们也纷纷重复军令。

这些队长、总旗和百总,乃至於全军的各级军官,基本都出自四年前的那批汉军将士。

四年时间过去,他们经过扫盲和学习,不仅提升了自己,更提升了整支军队的纪律和组织力。

正因如此,随着旗帜挥舞,前军的军官们便提醒起了麾下的将士们。

在他们的提醒下,汉军的将士有了准备,而这时马岭关的那些小炮引线也燃烧到了尽头。

「嘭!嘭!嘭……」

霎时间,上百门小炮齐齐发作,硝烟在一瞬间遮蔽了两军的视线,同时出现的还有如暴雨梨花般袭来的葡萄弹群。

「噗嗤!」

「哼……」

「把伤员拖下去,换上新的软壁!」

一百六十多步的距离下,第一排的软壁被轻易撕破。

只是软壁虽然告破,能被泼水软壁抵消威力的葡萄弹并未能击穿汉军将士的身体。

大部分葡萄弹只能在击穿软壁和甲胄後,轻伤汉军将士,连第二排的刚柔盾都破不开。

早有准备的高迎恩看着炮击结束,然後才吩咐人将第一排伤兵换下,同时重新摆开新的软壁阵。

高迎恩没有着急,而是继续以原来的速度前进,而明军那边则是连忙清理大神炮的炮膛,填充发射药和葡萄弹。

相比较大神炮,佛朗机炮的射速要更快。

汉军不过前压二十步,三十几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便开始射出第二轮葡萄弹。

密密麻麻袭来的葡萄弹,又射中了上百名前排汉军,致使大部分负伤被换下。

高迎恩没有着急,而那些前进的汉军将士虽然紧张,却始终没有崩溃。

他们没有崩溃的底气在於队伍中伍长、队长每日对他们的培训,其中就包括关於溃撤和听令前进、後退的区别。

溃撤的死亡率是听令作战的数倍,所以他们要想活下来,最好就是别胡思乱想。

「进!」

「嘭嘭嘭——」

又是二十步的距离过去,明军那边的佛朗机炮也迎来了第三轮的炮击。

汉军这边不断有人倒下,但不断有人替上。

那些带着人将伤兵带下去的军医还会拔高声音,喊着轻伤、重伤等消息。

随着距离迈入一百二十步内,重伤开始增加,当场死亡的数量也开始增加。

汉军这边的将士所承受压力越来越大,但他们仍旧顶着明军的葡萄弹不断前进。

「放!」

「嘭嘭嘭——」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眼见汉军硬生生扛着六轮葡萄弹靠近城墙,侯拱极的脸色沉得能滴水,四周将领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擂鼓!」

六轮的炮击,让佛朗机炮的炮身变得滚烫无比,必须给出时间降温。

大神炮虽然还可以发作,但射速太慢,所以必须擂鼓放箭来干扰汉军阵型。

在侯拱极的军令下,城头的六百多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随着鼓声松开弓弦。

「咚!咚!咚……」

「放箭!」

密集的箭矢从空中落下,软壁、刚柔盾这些主要用於防备葡萄弹的手段,在面对箭矢时,防御力明显不足。

不过箭矢无法破开甲胄防御,所以汉军这边前进的脚步仍不受影响。

「嘭嘭嘭——」

大神炮在汉军前进的同时第三次作响,铺天盖地的葡萄弹激射而来,汉军倒下的身影明显增多。

只是随着大神炮的硝烟散去,汉军的身影已经靠近三十步的距离。

「哔哔——」

几乎在两军看清对方距离的同一时间,侯拱极与高迎恩都吹响了木哨。

木哨声响起後,明军这边的数百名铳手开始放铳,而汉军那边则是站定一排被长牌手保护的弓手。

双方铳丸与箭矢相互射击,但明军那边士气显然不行。

没了火炮後,随着双方开始对射,明军这边的将士攻击力便骤降。

与此同时,举着软壁、刚柔盾的将士也开始站定在十五步的距离,而汉军的六百多名铳手也在这个火炮射不到的角度开始排枪射击。

「劈劈啪啪——」

持续不断作响的铳声与硝烟遮蔽了双方视线,但这并不妨碍汉军的排枪射击。

他们早已瞄准好,所以三排排枪结束後,他们便躲在软壁和刚柔盾背後填充弹药。

与此同时,汉军铳手那近距离的三排排枪在眨眼间击穿了不少沙袋。

那些沙袋的薄弱处突然炸开,砂土飞入明军的眼中,吓得他们不断叫嚷着往後缩。

除此之外,那些没怎麽打过仗,只接受过操训的明军新卒由於躲避不及时,被汉军三排排枪击毙当场。

他们的屍体要麽後仰倒在马道上,要麽前扑坠落城墙。

「传令丙部补上!」

「杀!!」

侯拱极瞧见城墙上的铳手和弓箭手死伤惨重,立马就下令补员。

只是汉军的短兵手们抓住了明军被打懵的这个机会,举着云梯便发起了冲锋。

十几步的距离,对於他们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随着他们冲到城墙根下,云梯开始勾住城墙上的砂土袋与垛口废墙,然後便如蚂蚁般往上爬去。

「檑木!狼牙拍!猛火油!」

各段城墙的守将纷纷指挥起来,而明军的兵卒也匆匆忙忙投下檑木,用狼牙拍杀敌,并倒下猛火油试图放火。

只是在他们反击的时候,汉军的弓手和铳手却在软壁、长牌背後不断放铳放箭。

为了避免他们干扰其余明军守城,炮手们只能尽可能的倾斜炮口,调整角度去放炮。

「嘭嘭嘭——」

明军炮声不断作响,而仰攻的汉军则是在躲避狼牙拍和猛火油。

那些爬不上云梯的汉军,当即点燃手榴弹,不要命地往城头抛去。

哪怕明知这样会炸伤自家同袍,但此刻的迟疑只会让更多同袍死在战争中。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在马面上架炮的明军炮手得到了最多的招呼。

手榴弹的爆炸,使得许多甲胄不全的炮手哀嚎倒下,不过对於那些全副武装的甲兵,手榴弹的威力就十分有限了。

「把丙部全部调上来,快!」

眼看着汉军用手榴弹、鸟铳、弓箭不断压制,且短兵悍不畏死的顶着檑木、狼牙拍、猛火油往上冲,侯拱极心底不免慌乱,於是紧急催促起来。

在他的催促声中,已经有汉军顶着檑木和狼牙拍冲上了马道。

见到汉军出现,那些没有空间上前的明军立马举枪杀来,双方开始迎来血腥残酷的肉搏战。

「杀!!」

长枪刺来,汉军将士的腾挪空间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刺中自己,将自己顶飞坠下城墙。

当整个人砸在地上,浑身传来的痛感使得他们晕了过去。

只是在晕倒前,他们见到的仍旧是许许多多悍不畏死的汉军爬着云梯冲上城墙。

「砰!」

兵器碰撞的金铁声渐渐在马道上响起,数名乃至十数名的汉军将士开始在各段城墙站稳脚跟。

面对身强力壮的汉兵,这几个月都在喝粥吃菜的明兵实力显然不行。

三名汉兵登上马道,便能凭藉小三才阵在马道上左突右杀,将十几人的明军三才阵给搅得混乱不堪。

关键在於,这并非孤例,而是普遍出现在整道马岭关防线上。

哪怕丙部的兵马已经顶上,但随着马道上的汉军逐渐增多,整条防线还是动摇了起来。

「步弓手顶上!」

高迎恩在长牌手的掩护下,令那些还在放箭压制的步弓手顶上。

接到军令的步弓手把总,当即带着弓手们舍弃弓箭,握住金瓜锤冲上前去,攀爬云梯後加入马道的混战。

「杀!!」

「将军小心!」

有汉兵杀到了侯拱极面前,几名家丁猝不及防的交手下节节後撤。

望着近在眼前的侯拱极,那冲杀来的高壮汉兵脸上闪过喜色。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拿下这将领後,自己能拔擢好几级,能带着家里亲人、村里乡亲过上好日子的场景。

只是不等他美好畅想,感觉受到侮辱的侯拱极顺势拔出金瓜锤。

趁这名汉军左右格挡家丁刀枪的时候,他举锤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粘连血肉的牙齿飞出不知多少,那汉兵被巨大的力道打翻在地上。

「别……」

汉兵还来不及开口,便被护卫侯拱极的家丁一拥而上,打死当场。

「孙二!!」

远处正在厮杀的几名汉军瞧见自家同袍身死,顿时顶住压力,朝着侯拱极这边杀来。

侯拱极见整条防线开始变得混乱,而且汉军还有数百铳手没有压上时,他便知道今日是难以守住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握紧金瓜锤道:「都跟着老子上!」

在他的招呼下,家丁们承担起了护卫他的责任,而他则只顾冲锋杀敌。

在家丁的掩护下,半盏茶的时间里,侯拱极便砸死了四名汉兵。

不过局势并未因此变好,反而越来越差。

有些马面已经被汉军攻陷,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有些马面的明军还在抵抗,但恐怕撑不了太久。

关外的高迎恩见状,旋即翻身下马,拔出长刀道:「全军压上,拿下马岭关!」

「杀——」

在高迎恩的带领下,关外负责护卫他的汉兵,以及原本还在射击的铳手纷纷切换成短兵,朝着云梯冲去。

负责护卫侯拱极的将领见状,连忙抓住杀红眼的侯拱极。

「将军,汉军压上全军了,咱们守不住,快撤吧!」

在家丁的提醒下,侯拱极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朝城内外和马道上下看去。

果不其然,马岭关的马面、马道已经丢失大半,剩下的还在苦苦支撑,但汉军又压上了数百援兵。

「撤!」

侯拱极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下令撤退。

家丁们见状,立马为他开路,掩护着他朝内马道走去。

除此之外,侯拱极的旗帜被留在了原地,用於迷惑汉军。

尽管有不少汉军瞧见了被护卫着离开的侯拱极,但此时马道交战混乱,所以只有几队汉军朝着侯拱极追去。

「狗攮的别跑!」

「我们留下断後,你们护送将军走!」

眼见有上百汉军追杀而来,二十几名家丁主动开口留下,而其余的几十名家丁则是继续护送侯拱极往内关门赶去。

侯拱极朝身後看去,只见那二十几名家丁已经与追来的汉军交战起来,但却被压制得节节後撤。

「将军,快走!」

眼见侯拱极还分心,护卫他的家丁连忙架着他撤退。

半盏茶後,他们便撤到了内关门,并且见到了提前赶来准备马匹的其余家丁。

在他们的掩护下,侯拱极翻身上马,然後被他们簇拥着冲出了马岭关。

与此同时,马岭关关楼前的明军旗帜也被汉兵踹断,坠落城下。

取而代之的,则是红底黑边的赤色汉旗。

「拿下了!」

马岭山的汉军营盘处,眼看马岭关改旗易帜,曹豹按耐不住的拔高声音,同时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刘福、张显贵。

「传令!三军拔营,黄昏前务必抵达磁锺塬紮营。」

「五日内,我定要攻下陕州,直扑潼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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