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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第559章 兵临南京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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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

「谁?!」

二十七日夜半,当火光与马蹄声在南京外城安德门外出现,城楼前的哨兵便立马举起火把,质问起来人。

面对城楼上的质问,马背上的塘兵则是连忙拔高声音道:「太平府急递铺铺兵,奉镇远侯之令送来急报!」

「放吊篮。」城楼的哨兵对身後同袍吩咐,同时对外喊道:「把你的急报和军牌放到吊篮里!」

「好!」城外的塘兵连忙应下,然後在吊篮放下的同时,将急报和军牌放入吊篮内。

不多时,随着吊篮被收走,城头再没了其他声音,而塘兵也老实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门才缓缓打开,城门内也传来声音:「快些进来!」

铺兵愣了下,他没想到这守兵不是放吊篮把他吊上去,而是直接开城门。

虽然他只是个铺兵,但也知道夜半开城门有多危险。

「这守城的莫不是个吃闲饭的?」

铺兵呢喃着,而远处的守兵也催促道:「愣着作甚,快些进来!」

见守兵催促,铺兵便是有再多想法,此时也只能按耐下来,策马便往城门赶去。

不多时,他便冲入外城,并见到了带着百余名兵卒守在甬道口的将领。

「急报是你送来的?」

将领质问他,而他也连忙翻身下马点头:「是标下奉命送来的。」

「太平府情况如何?」将领闻言,不由得着急询问起来。

铺兵想要回答,但看了眼将领四周的兵卒,欲言又止。

将领见他这般,旋即走上前低声道:「小声些。」

见将领执意询问,铺兵只能压低声音道:「芜湖告破,镇远侯凿沉了水师战船,堵在当涂县和芜湖县之间的窄口,并率军走陆路赶往和州。」

「眼下贼军正在炸毁堵在窄口的战船,恐怕明日午後便会抵达南京。」

铺兵的话令将领瞳孔紧缩,但还是假装无事的直起腰杆,对他吩咐道:「去吧!」

「是!」铺兵见他没了问题,旋即上马并接过军牌和急报,策马往内城赶去。

在他走後,那将领也摆手道:「都回去休息吧,没什麽大事。」

兵卒们闻言面面相觑,虽然知道不可能太平无事,但他们也不敢质问发生了什麽事情,最後只能返回藏兵洞继续休息。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将领则是派人往内城赶去,而那名铺兵也很快通过了内城的检查,被人带往应天府衙。

在他赶到应天府衙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後半夜。

仇维桢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夜,穿上官袍後来到府衙三堂面见铺兵,而铺兵也递上了急报,并将消息都禀报了清楚。

在得知汉军水师明日正午便要抵达南京城外後,仇维桢深吸口气并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将汉军的速度想的够快了,但事实却证明,汉军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更快。

「你下去吧。」

「标下告退……」

仇维桢开口示意铺兵退下,而那铺兵也恭敬退了下去。

眼见他退下,守在旁边的应天巡抚张国维忍不住作揖道:「本兵,镇江府也传来急报,言贼军水师已然包围镇江。」

「此外,贼军走陆路的兵马,正在朝着句容县靠近。」

「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明日便能抵达句容,後日便会抵达南京城外,我们……该怎麽做?」

张国维顿了顿後询问起仇维桢,可仇维桢现在也是满头乱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围。

「韩公公在何处?」仇维桢询问起来。

见他询问,张国维脸色闪过犹豫,但还是如实说道:「午後便登船前往了对岸的江浦县,并从城内带走了五百守兵。」

「哼!」仇维桢冷哼,但并未有什麽针对的举动。

片刻後,仇维桢才开口道:「你下去吧。」

「这……」张国维没想到仇维桢会让自己走,他连忙道:「本兵,可以下令凿沉南京的所有船只去堵沙洲窄口,这样兴许……」

「兴许什麽?」仇维桢看向他,平静着脸色询问道:「兴许能挡住贼军的水师?」

「即便能挡住贼军的水师,贼军的水师就不能上岸吗?」

「贼军只需要将西边的战船停泊江上,留下少部分水兵看守,其余水兵登陆上岸攻打南京城,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镇江被围,而运河内又没有水师能击败贼军,那麽长江以北的兵马便无法来到江南。」

「这般局面,便是距离南京最近的卢建斗也无能为力,更何谈其它兵马?」

仇维桢的话令张国维哑然,他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只能憋屈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仇维桢没有回答,张国维也沉默地站在原地。

片刻後,随着堂外传来脚步声,堂内的平静才被打破。

二人朝外看去,只见来人火急火燎的赶来,来不及喘气便禀报导:

「本兵,魏国公、忻城伯、诚意伯等武勋都在搬家,动静不小,惊动了许多豪绅富户,您看是否要派人阻拦?」

「不必了。」仇维桢闭上眼睛,心道南京真正的乱才刚刚开始。

深吸口气後,他将目光投向张国维:「你节制城内兵马,好生巡逻,莫要让百姓受了恶徒的欺辱。」

「至於城内的士绅豪商与武勋们……由他们吧。」

仇维桢知道南京城守不住,而他作为兵部尚书,即便逃走也难辞其咎。

留给他的路只有两条,要麽投降汉军,要麽想办法殉国。

他的家乡在山东,若是出逃或投降汉军,以皇帝的性格,他全家必然讨不得好。

眼下情况,留给他的唯有殉国。

兴许这样,他还能留个好名声……

「去吧。」

仇维桢疲惫摆手,而张国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沉默良久後深深作揖,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的时候,南京内城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最先接到消息的就是南京城内的那些武勋,如魏国公、安远侯、忻城伯、诚意伯等。

他们接到消息後,与他们联姻的各家也纷纷接到消息,而这些士绅豪商又有自己的姻亲。

最终,消息就在这种一家传给一家的情况下,传遍了整个南京内城的高门大户。

随着天色开始变亮,晨钟准时作响,城门也准时打开。

在城门打开後,这些人便开始举家逃离,而他们的逃离也导致了整个南京内城的动荡。

有不法之徒在他们走後去其府内抢劫、盗窃,但更多的还是跟着他们出逃。

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城码头上的渡船价格,甚至涨到了每艘船十数两,乃至上百两的天价。

饶是如此,江岸也挤满了逃难的富户。

面对这种情况,仇维桢和张国维只能不断调兵巡逻,保障内城的安全。

「贼军还没打来,这城便乱了,唉……」

「听闻武勋最先出逃,若真是如此,南京城也确实守不住。」

内城三山街的酒肆雅间处,两名儒生看着窗外那街上所有人行色匆匆,明军不断来回巡逻,依稀还能听到哭嚎声的南京城,不自觉叹了口气。

「你我家乡虽未告破,但想来也近了。」

「人言这贼军占领城池後,要做的便是收走富户田亩,将田亩均分贫民。」

「若真是如此,那你我两家恐怕难以幸免。」

这两儒生中,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那人开口自嘲着,而年纪稍小,只有十六七岁的那人则是只能苦笑。

在他们苦笑的时候,雅间的房门被推开,紧接着有名三旬儒士走进来。

「贼军就快打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喝酒?!」

这个儒士瞧见二人如此作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闻言,那二十七岁的儒生则是笑道:「码头那边都是达官显贵,我等便是去了,也抢不到渡船。」

「再者,我等家乡都在江南,且府中田租倒也算不上高,那贼军总不能连五成租子都要杀人吧?」

「忠清先生说的是。」那少年儒生不假思索地称赞起对面那人,而那人也不客气地接了下来。

在这江南,文人表字虽有很多,但忠清还是比较少见的,也唯有几社的顾炎武比较出名。

瞧着顾炎武和吴炎这两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赶来的徐孚远只能咬牙道:「白费我口舌!」

「既然来了,便坐下吃饭吧。」顾炎武举杯邀请,但徐孚远却瞪了他一眼。

「你两家倒是不担心,可我徐家可不敢留下。」

顾炎武闻言愣了下,接着笑道:「你家族产分给那麽多人,到你手里不过百亩地,有何可怕?」

徐孚远见他这麽说,只能无奈道:「家祖名声在外,不得不走。」

顾炎武与吴炎见他这麽说,只能露出苦笑。

徐孚远的曾祖乃是嘉靖时期的首辅徐阶之弟,而徐家巨富的消息,早就在万历时期便传遍了天下。

虽说徐孚远和徐阶那支没有太多纠缠,但他曾祖徐陟也是积攒了不少家产,所以他也担心被祖辈名声牵连。

哪怕他没有多少地,但他也不敢留在江南,生怕被汉军抓走。

正因如此,顾炎武也反应了过来,苦笑着对他作揖:「希望日後还能有见到兄长的那日。」

「会有的。」徐孚远点点头,最後却还是叹气道:「唉……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顾炎武和吴炎还在屋内。

不过经历他这件事後,二人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先後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们走在街上,只见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时不时就能看见马车满载金银细软的朝着城西而去。

除此之外,街道上的店铺尽数闭门,就连有钱也花不出去。

「罢了,回家好好休息几日,说不定再走出来时,便改换天地了。」

顾炎武自嘲的说着,而吴炎却道:「先生不为朝廷担心吗?」

「担心什麽?」顾炎武边走边反问道:

「江南粮荒数年,朝廷又什麽时候管过?」

「如今贼军打来,四川和湖南的粮食便能走长江运抵江南,兴许百姓的日子还能好些。」

「我眼下只希望这汉军的军纪,真如流言中那般森严,不然不止你我受难,就连普通百姓也要受难。」

「行了,你回院中好生读几日书,等太平了我会来找你的。」

顾炎武交代着便继续朝前走去,而吴炎则是对他背影恭敬作揖,然後回到了自己买下的小院。

顾家与吴家虽然在地方上也是巨富,但放在南京就不够看了。

二人买的院子相距不远,就是普通的二进小院。

饶是如此,这也是许多百姓穷极一生能触不到的「豪宅」了。

「铛…铛…铛……」

在顾炎武等人回家不久,南京城内便开始传出钟鼓声。

与此同时,仪凤门、定淮门等码头上,所有听到钟鼓声的百姓也不自觉张望起来。

「贼军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码头上等着渡船的达官显贵顿时乱了起来。

有权势的开始带着家丁打砸四周人,抢到渡船後带着金银细软和家眷便上船,威逼民夫赶往江对岸。

至於那些只有钱粮而无权势的人,只能勉强守住自家家眷和金银细软。

相比他们,还有些盲目跟着逃跑的富户、平民则是成为了混乱的牺牲品。

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的人被挤倒後践踏而死,但更多的还是被挤下长江,不断扑腾。

「娘的,这些人还没跑完?」

彼时距离南京定淮门码头五六里外的江上,呼九思正用望远镜将码头上的乱象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南京城的六部早就安排人跑得差不多了,但瞧着样子,这些人似乎刚刚才接到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他了。

想到此处,呼九思立马拔高声音道:「刘福!」

「末将在!」刘福闻言走上前来回应,而呼九思则是指着长江北岸的江浦县吩咐道:

「你带一部兵马,去把江浦县打下来!」

「末将领命!」刘福答应下来,同时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南京城。

南京城的庞大,是他这个见惯了成都城的人,都感觉到自身渺小的存在。

只不过相比较城池与个体的差距,他心里更为感叹的还是自己竟然能打到南京来。

要知道他曾经不过是梓潼城的守将,如他这般地位的人,整个大明起码有上千个。

结果他才投降汉军几年时间,汉军都打到南京城了。

这可是太祖高皇帝时候的国都,也是他本人的陵寝所在。

拿下南京,等同拿下了整个江南。

这份功劳,应该足够他刘家走出个爵了吧。

这麽想着,刘福退了下去,换船前往队伍左翼後,带着一千二百多汉军便往江浦码头靠岸。

与此同时,南京城码头与江浦码头的那些达官显贵,也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汉军水师。

这让原本就十分混乱的场面,变得更为混乱了。

聪明些的人已经跑回了南京城内,而反应慢半拍的人,只能看着仪凤门、定淮门缓缓合上。

等他们折返回码头,却见那些渡船已经全部顺江离去,他们彻底被抛弃在了码头上。

「派几队弟兄,把码头上那些人俘虏,金银细软全部抄没,然後放炮试探看看这南京城墙的情况。」

「是!」

呼九思不紧不慢地下达着军令,同时目光仔细看了看南京城的情况。

南京城的外城并非是连起来的,而是将秦淮河、石灰山包围其中,露出了内城的定淮门、仪凤门。

由於外城只是夯土修筑,所以呼九思并未放在眼底,他关心的是夯土包砖的定淮门和仪凤门好不好打。

在这种情况下,先派人去俘虏码头上的人,同时试探看看这段城墙的火炮射程与威力,无疑是种不错的选择。

正因如此,接下来他没有贸然攻打南京城,而是下令水师战船抛锚,安静看着五艘小船划向码头。

那些人见汉军划船向码头而来,也不逃离,乾脆留在原地蹲下,等待被汉军俘虏。

毕竟这地方的定淮门和仪凤门一关,船只再撤走,他们便没了任何离开的选择。

与其反抗後被欺负,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被俘。

「不错,倒是听话。」

呼九思站在座船船头,用望远镜看着汉军将士轻易俘虏了城门外那数千人後,回头便吩咐道:「派两艘漕船去接人,看看他们会不会放炮。」

「是!」

在呼九思的吩咐下,两艘漕船开始靠近码头,但南京城头却并未有兵卒放炮。

若非城墙上有人影不断走动,呼九思都快怀疑城头摆着的是草人了。

好在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只见随着漕船靠近,定淮门城楼前便响起了铳声。

「劈劈啪啪——」

「总镇,他们放铳了。」

「我看到了。」

旁边的将领提醒着呼九思,而呼九思也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明军的鸟铳显然不行,放了半天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打死。

要知道码头上那些人就穿着锦衣绸缎,别说鸟铳,就是威力大些的弹弓都能打死人。

这麽看来,他们鸟铳的射程距离并不远。

「行了,叫人撤回来吧,撤回来後便放炮。」

呼九思吩咐着,同时放下望远镜,看向那鸟铳硝烟还未散去的定淮门。

「我倒是要瞧瞧,这南京城到底有多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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