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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第554章 大势已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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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冲过去!」

「直取江南!」

卯时四刻,在太阳从东方露头时,阳光洒向长江,映得江面焦船残骸三分凄凉,七分雄壮。

明军的水底鸣雷阵,将无数火船炸毁,最终留下断纛残旗悬浮江面,而汉军战船面前再无阻碍。

汉军的战船,横行无忌的朝着火船残骸冲去,冲过残骸,冲向下游。

与此同时,那些火船上跳下船的水兵也向着两岸游去,避免被战船误伤。

「过…过去了?」

卢九德眼睁睁看着汉军战船排队通过这段江面,话语险些打结。

黄得功沉着脸色,而孙应元长长叹了口气。

「自古而今,从上游集结重兵强攻下游者,鲜有败者。」

「若想守住下游,必须足食足粮,操训强大水师才可,但……」

孙应元顿了顿,虽然想给自家皇爷留几分薄面,却还是不得不继续道:

「重炮不够,钱粮不够,就连战船兵卒也不够,甚至连水师都不曾有。」

「如此情况,拿什麽击退贼军。」

他这话带着几分怨言,就连黄得功听了都不由得抬手拍在他肩头:「皇爷也难。」

「若是真的有钱粮,皇爷不会不发,水师也不会不训。」

「从山西到福建,各地都需要钱粮,皇爷又不是什麽神仙,怎麽变得出那麽多钱粮?」

黄得功试图安抚他,可孙应元却看向江上那些不断突破的汉军战船,忍不住道:「那他们呢?刘峻呢?」

「额……」黄得功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刘峻拿下的地方,如四川、湖南还能算作赋税充沛之地。

可两广和陕西,那在户部的帐本上,可不算是好地方,後者甚至是吞噬钱粮的无底洞。

怎麽在朝廷手里是吞噬钱粮的无底洞,到了刘峻手里就成了钱粮丰收之地了?

难不成,真的是老天爷也在帮着汉军吗?

「我们……眼下该如何?」

卢九德顾不得孙应元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磕磕绊绊的询问二人。

孙应元沉默不语,黄得功则握住刀柄道:「守!」

「倘若他们无法轻易打下江南,我们又坚守此地,那贼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

卢九德闻言看向孙应元,而孙应元却叹气道:「只能如此。」

「好吧……」卢九德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身子都不由得佝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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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快看江夏!」

黄得功突然提醒起二人,而二人也纷纷朝着江夏看去。

只见随着汉军战船通过水底鸣雷阵,江夏西城的三座码头上先後驶出了数十艘快船。

瞧着那数十艘快船出现,孙应元脸色微变,但不知道想到什麽,最後只能叹气道:

「是火船,但这点火船根本挡不住贼军的战船。」

果然,在孙应元这话落下後,那数十艘快船开始冲向顺流而下的汉军战船。

不过面对他们的来袭,已经通过的汉军战船却呈长蛇阵开始抛下船锚。

随着船身稳住,水兵们开始打开船身右侧的挡板,将填装好炮弹的火炮朝前推。

待到炮口顶出,炮手们立马点燃引线。

「嘭嘭嘭——」

霎时间,火炮内的霰弹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去,覆盖了明军火船来袭的所有前路。

「额啊!」

「点火!跳船!!」

身无寸甲的水兵被霰弹轻易击中身躯,惨叫着栽倒在船上,或是落入水中。

反应快的水兵,招呼着同袍跳下水去。

有人幸运躲过了炮击,但更多的还是被击毙当场。

一时间,江上浮屍上百,而六十余艘火船仅点燃近半。

这些火船在惯性下撞在了汉军战船旁,然後便因火势点燃火药而发生爆炸。

「轰——」

几十道爆炸声不断出现,引得江面水柱腾飞,水花四溅。

不少战船的船身被炸开,江水不断灌入其中。

「哈哈!好!」

李重镇看着自己的火船战术奏效,原本还在不断抽搐的脸上,顿时涌现笑容。

只是他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便彻底僵硬了。

只见那排受创的战船并未慌乱收锚撤退,而是仍旧竖成一排挡在江夏城与汉军其余战船之间,形成了一堵江上城墙。

後方的战船,不断沿着这堵「城墙」通过,其中也包括座船上的呼九思。

呼九思此刻意气风发,目光看向了江夏城。

尽管看不到李重镇的表情,但他还是笑道:「这十几艘老福船和船内的几十门小炮就送你了。」

「至於老子……」呼九思活动了下身体,自得道:「老子就先去打江南去了!」

丢下这句话,呼九思便乘着满帆的座船,率领水师通过了汉阳、江夏的江面,直奔下游而去。

呼九思的话虽然没有传到李重镇耳朵里去,但汉军水师毫不停留的直奔下游,这行为便已经足够说明许多。

「狗杂种!若老子有水师、有重炮!岂会受你们欺辱!」

李重镇瞧着汉军水师轻松通过,气得满脸涨红,破口大骂。

只是这句话骂完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身子摇晃着扶住了女墙。

「军门!」

瞧见他摇晃,两名将领连忙上前搀扶,而李重镇则是缓了片刻後,这才从眼前发黑的不适中走出。

如今的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场仗还未开打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输赢,只是碍於脸面,不肯承认罢了。

朝廷每年上千万两税银,地方先截留一笔,余下又要拨出五六百万给蓟辽,然後再拨给京营和京官,剩下的才是他们西线各镇兵马的。

湖北、江西两处重镇地处长江中游,却连编练水师的钱粮都没有,甚至连城内将士的甲胄都凑不齐,连军饷都拖欠。

这样的局面,又怎麽挡得住精兵粮足的汉军呢……

「军门,我们现在怎麽办?」

两名参将欲言又止的看着李重镇,而李重镇听後只能扶着他们站直身子,看了眼已经远去的汉军水师。

「守吧。」李重镇声音有些疲惫,接着朝楼下走去。

「若是朝廷还有援兵来救的话,我们就还有突围的机会。」

两名将领闻言哑然,对视过後,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在他们跟上的同时,岸上的罗春也结束了观战。

此刻的他,只觉得江上吹来的风都带着丝甜味。

感受着江风吹在脸上,罗春不假思索地转身,而他身後则是站着孟璜、曾彪、黄良柱等将。

「孟璜,你率岳州营、常德营、宝庆营三营兵马继续包围江夏城,余下兵马传令拔营,未时走陆路向九江开赴!」

「末将领命!!」

在罗春的吩咐下,孟璜等人作揖应下,紧接着便四散而去。

不多时,黄良柱便找到了不远处同样观战的张纯,并瞧见了岑宽和俞大正。

瞧见三人,黄良柱上前吩咐道:「张纯,传令各营兵马拔营,未时按行军阵,走陆路去九江。」

「得令!」张纯听後连忙作揖,而岑宽与俞大正也连忙应下。

黄良柱见他们都听进去了,旋即便去找其他参将去了。

待到他走远,张纯三人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完了,咱们这是要打进江西了。」

「接下来不会还要去江南吧?」

俞大正有些牙疼地说着,而旁边的岑宽则是嘲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江南娶个能赚钱的婆娘吗?」

「娘的,老子那是说了玩的,可没真想去啊。」俞大正後悔不已。

张纯瞧他模样,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他肩膀:「去了江南,记得找个温柔的。」

丢下这句话,张纯便带着岑宽走了,只留下俞大正在风中凌乱,最後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不多时,汉军拔营的动静便被明军的塘兵发现,并禀报给了刚刚返回衙门的李重镇。

李重镇手下的刘铨、陈国威、崔秉德、韩文献等四名参将得知消息,全部来到了府衙。

「军门,汉军这是要分兵去攻打他处,我们理应趁这个机会突围!」

「没错啊军门,如今长江被汉军水师所占,咱们的粮草只够支撑三个月。」

「现在要是不趁机突围,那後续便突不了围了。」

「军门,您拿个主意吧。」

四人不断劝谏,可李重镇却迟迟不肯说话。

瞧着他这般,四人也渐渐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哪怕要突围,也不是现在。」

李重镇看着四人没了耐性,这才深吸口气道:「城内弟兄有多少没有甲胄?又有多少才拿到欠饷?」

「咱们这里明面是两万人,但真打起来只有一万多顶用。」

「你们都是跟着卢督师南下的将领,理应清楚卢督师麾下兵马如何。」

「别说城外的汉军只是正在分兵,就是他们已经分了兵,那也得看他们留下多少兵马,才能决定是否突围。」

李重镇毕竟是卢象升手下的将领,他是知道汉军和明军实力差距有多大的。

别说城外有三万汉军,就是只有两万,甚至只有一万,他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那咱们……」

「现在先坚守,要突围也是等他们真的分兵,且走得足够远才行。」

李重镇打断了刘铨的话,不过他也说服了四人。

四人闻言,只能在李重镇的示意下走出府衙。

在他们走出府衙的时候,李重镇则是看着桌上的舆图,心底来气。

虽然皇帝提拔他,他心底十分感激,但仗打成这样,还不是皇帝不拨钱粮导致的。

要不是汉军打过来,估计江夏城内的将士都还在继续欠着饷呢。

「娘的!逼急了老子,老子直接降了!」

李重镇在心底骂着,但骂完後,他还是起身走出了正堂,前去城墙视察起东城的汉军动向。

在他离开正堂的时候,汉军的呼九思则是率领水师顺江而下。

那留下断後的十几艘破损战船则是在任务完成後收回船锚,前往了江夏城北边四里开外的江岸搁浅。

与此同时,江夏、汉阳两城也放飞了数十只信鸽,试图通过这种手段将消息传往九江、宁州或更下游的南京。

在信鸽的传信下,九江最先接到了汉军突破江汉防线的消息。

由於吴阿衡将兵力布置在江汉、九连山、罗霄山等前线,九江城内唯有两千多守兵。

九江知府汪秉元得知汉军突破江汉,并沿江来攻,连忙派快马向宁州的吴阿衡求援。

由於江汉也放飞信鸽往宁州求援,所以吴阿衡也只是比九江晚了半个时辰,便知道了江汉被突破的消息。

「江夏、汉阳破了吗?」

吴阿衡握着手中急报,虽早有预感,但亲眼见到消息送来时,他还是忍不住气血翻涌。

自他赴任以来,朝廷就没给过他足够的钱粮。

每年发下来的钱粮,连维持卢象升原本招募的将士粮饷都成问题。

若非几日前,京师快马送来旨意,准许他调度江西钱粮,他麾下将士兴许连去年的欠饷都没拿到手。

「督师,我们要分兵去救九江吗?」

眼看吴阿衡握着急报,脸色变了又变,高斗枢忍不住询问起来。

「救?怎麽救?」

吴阿衡坐在主位,额间青筋暴起,反问高斗枢道:「从江汉沿江而下,短则一天,长则一天半,必能抵达九江。」

「九江、南昌等处只有数千卫所守兵,面对贼军来攻,根本挡不住其兵锋。」

「九江丢失已成定局,而贼军只需要占领南昌,继续包围江汉两城,然後水师直取南京即可。」

吴阿衡说罢,高斗枢却连忙道:「朝廷在去年十月才任命了镇远侯为操江提督,想来镇远侯早已做好准备。」

「若镇远侯已经做好准备,那凭藉游兵都司及新江口水师,起码有数百艘战船,上万兵马。」

操江提督是万历年间设置的专任提督,主要负责从九江到松江的长江各地水师操练与江防事务,与南京驻防体系密切关联。

镇远侯顾肇迹是明初镇远侯顾成的後代,己巳之变中曾率军在德胜门击退过清军的进攻,所以在去年便被崇祯委任为操江提督。

按照高斗枢所了解的情况,顾肇迹麾下应该有游兵都司的三千水兵和数十艘战船,并有仪真、安庆、九江、南湖嘴等江防各处要冲的战兵和战船。

除此之外,他还能调度新江口水师,而这支水师有兵一万二千余人,战船四百艘。

这些加起来,他起码有近两万人,数百艘战船。

要是顾肇迹不出错,最差也能在池州、太平境内布防,挡住汉军对南京的突袭。

「上万兵马?」

面对高斗枢的乐观,吴阿衡忍不住苦笑:「朝廷虽设操江提督数十年,可自万历四十年开始便不断欠饷。」

「如你口中新江口水师,纸面有兵一万二千,真的打起来恐怕连两千人都凑不足。」

「哪怕算上各江防守备和游兵都司麾下营兵,也难以凑足五千之数,战船更是不用多说。」

「这点兵马战船,别说在池州、太平防守,就连芜湖城都守不住。」

眼见吴阿衡将操江提督那纸面上的实力给戳破,高斗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瞧他这般,吴阿衡也只能苦笑。

「这些事情,您为何不上奏……」

高斗枢嘴里发苦,忍不住询问起来,可吴阿衡却道:「你以为镇远侯没有上奏吗?」

「那朝廷为何不解决?」高斗枢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无比混乱。

在他看来,要守住江南,就应该查缺补漏才对,要做到方方面面都给堵住,才能守住江南。

这即便是什麽都不懂的百姓,也知道家里破了洞便要补哪里,为何明知江防有漏洞却不修补?

「你问我,我也想问他们。」

吴阿衡站起身来,忍不住走到窗边,看了眼那高悬空中的太阳。

「明明许多问题只要缝缝补补,便能还能掩盖下去,但他们却为了争权夺利,连缝补都懒得缝补。」

「可江南是赋税重地啊!」高斗枢破防了,忍不住拔高声音,声音中带着丝委屈。

他在朝为官,南下做长沙知府,後来做江西参议,所图的都是大明朝能变好,天下能太平。

可他在南面为朝廷缝补,庙堂那些阁部大臣却在相互推卸责任,不断拆台。

他们明明清楚丢失江南的後果,为什麽连些许钱粮调拨都舍不得?

面对他的声嘶力竭,吴阿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或许他再年轻十岁,也会如今日的高斗枢这般质问旁人,但他现在不会了。

他清楚大明朝已经老迈,内部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就像他在江西徵收钱粮时被士绅欺辱一样,整个大明朝,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吴阿衡沉默着不作回答,而高斗枢看他如此,不由得自嘲道:

「昔年神宗惜钱粮,催促杨镐出关作战,以至萨尔浒兵败。」

「如今……」

高斗枢自嘲笑了笑,仿佛没有了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和力气,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向吴阿衡。

「督师,您接下来要怎麽做?」

面对这个问题,吴阿衡只觉得心里疲惫,深吸口气後看向窗外。

「九江已经救不了了。」

吴阿衡定下九江的生死,然後吩咐道:「你率军五千去守南昌,我会让张岩带兵配合你去守赣江。」

「贼军可以直扑南京,但他们的水上兵马就那一万多人,想要拿下江南,还得靠陆上的大军才行。」

「你挡在南昌,张岩挡在赣江,我与陈安国继续守在罗霄山脉和九连山脉。」

「只要我还活着,朱轸、唐炳忠这两部数万兵马,就别想跨过此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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