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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责》第462章 大势分野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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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照堂,莫不是以为那刘逆是来关中和他做生意的吗?」

正午时分,尽管太阳高悬,可西安城却还是有些寒冷。

南氏宅院的二堂内,南企仲、南居益二人,已经通过南居业的打探,知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李照堂等人被抄家,罪名是走私禁物,私通套虏。

面对这种事情,西安城内的普通人顶多当成茶余饭後的谈资。

可是对於南企仲等士绅来说,那便是将他们本就拧紧的发条,再度拧上了两圈。

「爹、大兄,我们是否要……」

南居业坐在左首位,有些焦虑地开口询问南企仲和南居益。

二人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要不要让南氏族人入仕汉军。

他们虽然在嘲讽李照堂商人本性难改,但在面对汉军的这件事上,他们本质也与商人无异。

李照堂用生意场上的手段,向刘峻展示自己的力量,试图加重自己的筹码。

结果刘峻根本不是来和他谈生意的,直接派人把他和他身後那群人一网打尽。

如今没有了李照堂在前面顶着,难题便抛到了他们这些士绅面前。

刘峻算是用李照堂来表态,他可没有那麽好的耐心。

该助饷的助饷,该出力的出力。

要是什麽都不做,那就别怪刘峻动手了。

「族中,不是有家生子吗?」

南企仲缓缓开口,接着看向南居业道:「如今二郎刚刚在朝廷那边得了个份兵科给事中的官职,我们若是派出族中子弟,必然会被朝堂上的言官弹劾。」

「私塾中的那些家生子,还有那些取得了童生、秀才功名的家生子,都是我南氏不为京中所知的人手。」

「你派人去知会声,写封信给他们,让他们带着我们南家的书信去投靠刘峻。」

「如此既能安抚刘峻,又能教京中言官挑不出刺,算是两全手段。」

家生子即家中奴仆所生子嗣,发展到晚明,又涵盖了主家麾下佃户所生的子嗣。

对於这些人,类似南氏这种有底蕴的家族,通常会让科举无望的族人在南氏麾下各村开办社学或私塾。

佃户或奴仆可以交束修,送其子嗣入学。

南氏的族人若是在其中发现有天赋者,便会将其调来南氏私塾就读,以培养主家子弟和家生子的感情。

凭藉这份香火情,哪怕日後南氏走不出进士、举人,也能依靠这些人的庇护来保住富贵。

这种做法在陕西不太常见,毕竟其他家族也走不出南氏那麽多士子。

不过在江南那种文风鼎盛的地方,便十分常见了。

南氏私塾、社学中有着不少家生子,除了那些入学浅薄的,其余大概有百来人。

除此之外,已经毕业的还有二百多人,其中包括五个秀才,二十四个童生。

用这些人投效汉军,份量已然不低。

哪怕不能使刘峻满意,但也能稳住他一段时间。

等南居仁在朝廷那边稳定下来,届时再将五服外的南氏子弟派去投效汉军,想来便能使刘峻满意了。

「那我现在就去办。」

南居业见自家爹爹开口,旋即起身便往外走去。

南企仲与南居益没有拦住他,只是对视过後低头,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大明朝二百七十年时间,除了开头那几十年外,其余时间都是文人高於武人。

发展到了晚明,商贾的能量开始增加,甚至开始影响地方官员的仕途,因此商人的地位也开始提高。

李照堂不是不知道刘峻不好惹,而是过往的经历早就让他习惯了对武人颐指气使。

不止是他,就连南企仲他们这些士绅也是如此。

昨夜刘峻派人抓捕李照堂和许多乡绅的举动,无疑给他们这些人狠狠来了记耳光。

哪怕李照堂他们还没有被定罪,但是光刘峻一口气抓那麽多人的行为便告诉了他们……如今已经不是大明朝了。

在他们这麽想着的时候,彼时的泾阳张氏、长安冯氏、三原王氏、高陵刘氏等在关中举足轻重的豪绅家族也都采取了南氏的这种方式。

正因如此,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投奔汉军的士子数量开始增加。

与此同时,经过两日的小黑屋後,李照堂等人也开始交代与他们相关的那些家族。

那些家族基本都是他们的姻亲,只要汉军顺藤摸瓜便能抓到。

只是汉军没有顺藤摸瓜,而是在各家家主招供後,才派人拿着他们的供词去抓人。

在汉军的这种抓捕下,陕西各县的富户也人人自危,而百姓则根本不关心这些。

随着各县的官吏补齐,加上刘峻下令发粮发布,陕西的普通百姓只顾着去衙门排队领取粗布和棉花粮食。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普通家境的士子会有心思讨论这种问题。

不过由於李照堂等粮商哄抬粮价,那些活不下去的士子早就放下了面子,投靠了汉军。

如今吃着汉军的粮,领着汉军的禄,他们自然不可能同情李照堂等家族。

哪怕偶尔有些小家族的士子批评汉军,但那声音太小,根本传播不起来。

正因如此,汉军对於陕西各家抄没的行动,根本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若非孙传庭提前在陕西埋下了不少谍子,他兴许还不知道刘峻在陕西乾的那些事情。

「这刘峻把这些商贾都抓了,所能抄没的钱粮,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阌乡县衙内,孙传庭看完手中谍子传来的情报,心里畅快的同时,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他畅快的是李照堂等人被抄家,担忧的是李照堂等人的家财会增强汉军实力。

「督师,这李照堂此前助饷时抠抠搜搜,如今钱粮都被汉军抄没,倒也是报应!」

王象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西安城内奔走,李照堂等人助饷,结果连他们面都没见到,就被搪塞走的经历。

尽管知道李照堂被抄家後,肥的是汉军的府库,但他还是感觉到了痛快。

「报应且不提,李照堂这群豪商手中掌握的钱粮不知多少。」

「刘峻如今得了这些钱粮,必然会操练更多兵马。」

「此外,刘峻手握川陕,而如今云南又有土官作乱,切断了临安、昆明、武定等府的茶马输送。」

「西番各部若是还想要获取茶叶,便只能向刘峻采买。」

「如此一来,刘峻麾下骑兵数量必然增加,而我朝失了川陕,再想要买马便只能与土默特采买,然土默特畏惧建虏威势,恐怕……」

孙传庭的语气十分凝重,王象潞听後哑然:「长此以往,岂不是贼骑渐多,而我骑渐少?」

「嗯。」孙传庭颔首表示肯定,同时询问道:「我军情况如何了?」

「回禀督师。」王象潞还未从孙传庭所描述的未来中走出,停顿了片刻後才禀报导:「各营兵马已经补足兵额,另置豫兵二营、晋兵三营。」

「如今平阳府内有官抚民、牛成虎、郑嘉栋、尤世威四位总兵及孙枝秀、王彬两位参将。」

「平阳府内兵马,计三千六百骑,二万四千兵,其中近半都是新卒,甲胄不全。」

「河南府境内,计六千二百骑,二万八千兵,其中三成新卒,甲胄不全。」

「两府境内兵马近六万二千,计新卒二万五千余,缺甲胄二万二千余副。」

「山西的吴巡抚倒是应下了让山西各府加紧打造甲胄,装备我军的事情。」

「不过河南的卢巡抚却没有应下,而是说他麾下兵马亦不足,待到讨平张献忠後,还需募兵练兵,故此无法提供甲胄。」

王象潞说到此处,忍不住作揖道:「督师,卢巡抚未免有些跋扈了,您毕竟是河南、山西总督。」

「他性子始终如此,我倒也习惯了。」孙传庭抬手示意王象潞别说了。

王象潞见状,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还是闭上了嘴。

见他不再开口,孙传庭也深吸口气道:「想要挡住刘逆,非十万兵马而不可。」

「朝廷那边既然已经应下了红夷炮的事情,那我们只需要好好练兵,继续屯垦荒地便是。」

「如今建虏在济南摆开阵仗要与洪督师决战,料想朝廷也忙得焦头烂额。」

「我们这边能缓缓,尽量还是缓缓,等建虏被赶走,练饷及去年秋税运抵,那时情况就好多了。」

「是。」王象潞颔首应下,而这时戒石坊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罗尚文火急火燎地冲入堂内,不等孙传庭开口便主动道:「督师!刘峻派兵攻打广东,如今广州已然失陷!」

「果然……」得知刘峻分兵攻打广东,孙传庭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在他知道西南的吾必奎作乱後,他便知道随着刘峻占据四川越久,西南的那些土官便会越来越不安分。

他能想到这点,刘峻没道理想不到,所以刘峻拿下陕西,重创官军後,必然不会落子不稳,而是会争取更多。

如今来看,刘峻要攻占的便是广东,甚至是广西。

只要把广东占据,西南陆路便与大明彻底断绝。

那些有野心的土官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熊督师在干嘛?!」

王象潞被广州失陷的消息给震惊到了,忍不住质问熊文灿在做什麽。

对此,罗尚文则是脸色难看道:「熊督师在广东操练的兵马,连两日都不曾撑住便溃散了。」

「如今熊督师只能率领谭大孝、李维薪两部兵马,分别驻守柳州和廉州,保住海路通畅。」

「廉州守不住的。」听到罗尚文的话,孙传庭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案。

罗尚文与王象潞看向了他,结果却见孙传庭沉着脸色道:「刘峻要彻底断绝西南与朝廷的联系,故此必然会攻占廉州。」

「熊太蒙现在只能试图坚守南宁府及柳州府,才有守住广西的机会。」

「事後若是要与朝廷联系,便只能借道安南,走海路前往江南了。」

孙传庭没有说出太多关於西南那边的困局,因为那边的事情与他这边不相干。

哪怕熊文灿拖住朱轸,他这边的压力也不会减少。

除非朝廷能把建虏赶出关,不然他这里不会得到一支援兵。

这般想着,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後说道:「好好操练兵马,如此才不会落得熊太蒙的下场,才能保住蒲州与潼关!」

「是!」

二人应下,随後便与孙传庭商量了一些细节,最後才退出了县衙。

在他们退出县衙的同时,关於汉军攻入广东的消息则是如雨後春笋般,沿着官道由南向北的扩散开来。

由於建虏包围济南,传递消息的铺兵根本不敢走运河,只能绕道河南,沿着太行山绕往德州而去。

在铺兵绕行,汉军与明军对峙潼关的时候,洪承畴也成功与杨嗣昌合兵,并攻占了德州。

德州城内驻守的蒙汉旗兵被明军重创,弃城逃往了南边的济南。

正因如此,铺兵将消息传来时,杨嗣昌与洪承畴正在犒劳三军。

「诸将劳苦,老夫代朝廷酬劳诸君,请举此觞。」

「全靠本兵与督师筹划有方,我等不过按军令做事罢了。」

「是极,此役全靠本兵与督师。」

德州衙门内,杨嗣昌坐在主位举杯,左首位的洪承畴也端起了酒杯。

在二人端起酒杯後,堂内的王廷臣、董学礼、白广恩、王朴等人纷纷举杯附和。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类珍馐,而衙门外的明军兵马也将缴获的那些家禽牲口各自瓜分,烹煮饱食。

此时的德州城内飘扬着肉香味,令许久不见荤腥的四万多明军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守在戒石坊外的百总拿着铺兵送来的急报找上了杨嗣昌。

「本兵,广东发来的急报……」

杨嗣昌脸上原本还都是笑意,听到这句话後,顾不得品味美酒,只能咽下酒水,接过急报。

几个呼吸後,随着急报拆开,其中内容暴露在杨嗣昌眼前,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是那眉头才皱起,杨嗣昌便立马舒展,将书信放在旁边道:「无事,继续饮酒!」

杨嗣昌的这番举动,令原本好奇心悬起来的众将反应过来,纷纷笑着举杯饮酒,只有洪承畴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洪承畴也没有发作,而是与杨嗣昌维持着这场犒军的局面。

如此持续了半个时辰,杨嗣昌才以身体疲惫为由,提前离开了这场宴席,并吩咐身边人去唤来洪承畴。

洪承畴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当杨嗣昌的属官来唤他时,他便以入厕的藉口离席,并在那属官带领下,见到了在衙门二堂坐着的杨嗣昌。

「本兵……」

「你看看吧。」

洪承畴走入二堂便行礼作揖,而杨嗣昌则是将桌上的急报递给了他。

洪承畴接过後查看,心里顿时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

「广东守不住,届时云南、贵州、广西三地便与朝廷断了联系。」

「如此,无疑断了朝廷一臂膀。」

「亨九,你觉得老夫该如何上疏?」

杨嗣昌看着洪承畴,等待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建议。

对此,洪承畴也看出了门道,於是作揖道:「先生只需要将我军在德州的塘报发往京师,陛下与阁部便不会非议先生。」

「确实如此,毕竟是八百多级斩首……」杨嗣昌呢喃着。

尽管清军五月入寇以来,明军算上此役,已经对清军斩首近四千,但前面那近三千斩首都是袭击的清军打粮队。

这些打粮队的人数多则三百,少则数十,因此缴获的斩首也是十几到数十级不等。

五个多月时间,明军才凑了近三千的建虏首级,而其中真虏的虏首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北虏和假虏的首级。

此次收复德州,虽然缴获的首级也是北虏和假虏,但架不住数量多。

哪怕兵部和都察院挑刺,也能算六百多级的军功,足够让朝廷高看他杨嗣昌。

只是这塘报交上去後,杨嗣昌担心皇帝会头脑发热,催促他们南下。

想到此处,杨嗣昌看向洪承畴道:「若是朝廷令我军南下,你以为如何?」

洪承畴闻言,站在原地稍加思索便知晓以皇帝的性格,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

因此面对询问,洪承畴沉吟片刻後说道:「德州不过是建虏的诱饵,学生也是看出了这点,才敢带兵来攻。」

「建虏想用德州的败仗来冲晕我军头脑,逼我军南下济南,然後在平原用兵,重创我军。」

「我军不能中计,但也不能止步不前。」

「学生建议大军沿着运河南下,抵达东昌後,再沿着泰山东进,最後在长清县驻兵与建虏对峙。」

杨嗣昌闻言,不由得抚须道:「长清距离济南不过五十里,建虏不可能不管我军。」

「若是建虏来攻,我军可依靠城池坚守,用火器重创建虏。」

「若是建虏不来攻,我军则继续派骑兵与之交战,虽需付出死伤,却也能收获真虏首级。」

「好!」杨嗣昌似乎有了决断,因此抬头看向洪承畴道:「便照你所言,南下东昌,接着转进长清。」

「先生高见。」洪承畴躬身作揖,而杨嗣昌则是又看向了他手中的急报,接着沉声道:

「你与这刘峻交过手,如今刘峻占据陕西、四川、广东及半个湖广,兵马二十万众。」

「依你之见,若是赶走了建虏,朝廷要对付刘峻,该当如何?」

杨嗣昌与洪承畴共事後,发现洪承畴还真是个好用的人,自己说什麽他都能执行,比那些办事拖拖拉拉的官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因此他已经想到了自己击退建虏,皇帝询问自己对付刘峻的事情了。

为了早做准备,他打算从洪承畴这里获得答案,再添些自己的想法,最後呈给皇帝。

对此,洪承畴沉吟片刻,几个呼吸後才说道:「刘峻所占之地,除湖南外,皆易守难攻。」

「学生以为,要征刘峻,需得筹集足够多的红夷大炮,再操练更多的兵马,方能成功。」

「若要挡住刘峻,山西、河南、湖广、江西等地需兵马不下二十万,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若是要讨灭刘峻,则非兵三十万而不可。」

洪承畴这话令杨嗣昌抚须的动作骤然停下,因为他清楚如今的朝廷根本凑不出三十万大军。

「若是没有三十万大军,便只能如此吗?」

杨嗣昌沉默片刻後开口询问,可洪承畴却道:「若是没有三十万大军,恐怕……」

他拉长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几个呼吸後停下。

堂内气氛开始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发沉。

这股沉意,双方都能感觉到,却迟迟无人戳破。

半盏茶後,杨嗣昌最终忍不住戳破了这气氛,颔首道:「此事老夫知晓,你且下去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对付建虏,还需要你用心才行,可不能困扰於此。」

「学生告退。」洪承畴作揖退下。

瞧着他退下,杨嗣昌眉头紧蹙,只觉得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越来越多了。

「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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