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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第129章 光是纽带。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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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雨势未减,反倒更加肆无忌惮,柏油路上滚过黑色的浊流,倒映着大楼外墙上跳动的红光。

所有人都在匆忙赶路,只有两个身影慢吞吞地晃荡在街头。

「可惜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踩碎了一个水洼,溅起一圈黑色的泥点,「哪怕是要跑路,萨麦尔这个黑心资本家也不该在这个点关门。这不符合商业道德。」

他在对不存在的晚餐耿耿於怀。

克拉拉走在他左侧,安然享受着倾斜的雨伞。

依旧是一身充满了实习生气息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鼻梁上架着能封印颜值的黑框眼镜。

「我也是。」她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感叹,「以後真的吃不到了吗?我还想着等发了薪水带爸爸妈妈来尝尝。」

「那就悬了。」路明非耸肩,把自己缩在快散架的破伞下面,努力不让雨水打湿阿福刚熨好的衬衫,「这家夥说是去旅行,我看是去避难还差不多。诗人总是敏感的,闻到火药味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感觉他是欠了一大笔钱。」

两人穿过人行横道,红灯在暴雨中读秒。

「不过我们有阿福。」路明非突然嘿嘿一笑,小人得志道,「老管家今晚心情好,据说搞到了一大块极品的菲力。」

克拉拉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隔着还没起雾的镜片,盯着路明非,眼神幽怨。

「你是故意的。」

「什麽?」路明非装傻。

「你知道我现在不能飞,不能随便去韦恩庄园蹭饭。」克拉拉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路明非乐了。

然後他就感觉到侧腰上传来了一股巨力。

克拉拉恼羞成怒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腰眼,龇牙咧嘴,「大姐!我可是脆弱的人类!我的腰子没买保险!」

好吧,其实这一拳也就是有点疼,但他演得很逼真。

毕竟路明非的演技,永远在线。

「谁让你馋我!」

克拉拉扬了扬拳头,白皙的脸上泛起点红晕,「这是替我的胃给你的教训。今晚你也别想吃独食,我也要去!」

「去去去,带你去。」路明非揉着腰,无奈地叹气,「大不了我跟布莱斯打个招呼,让她把蝙蝠战机借我开开,直接空投进去。」

「我看就是你想开飞机吧?」

「哪能啊————我是贪图享乐的人吗!我这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与正义————」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拐进了一旁的百年纪念公园。

这里比街道要安静得多。

只有雨水打在阔叶林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长鸣,路灯昏黄,拉长了他们投射在湿漉路面上的影子。

「明非。」

克拉拉突然轻声喊了他一下。

「嗯?要是饿了还得再忍忍,布莱斯现在没回我电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不再当超人了。」

她停了下来,擡起头,藏在镜片後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座正在沉没的城市,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真切,「以後,天空中是不是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如果真那样...」

他挠了挠被雨水打湿的後脑勺,「为了..」

好吧,这太沉重了,也太不像他。

路明非改了口,「我会享受天空。」

但这话又说得很虚,连他自己都不信。

克拉拉没有戳穿他。

任由几缕倔强的发梢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她默默地往伞下又缩了两步,让这把只能遮住一个半肩膀的小伞,变得拥挤而温暖。

「其实你有力量。」她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石子路,「比我果断。哪怕是布莱斯...连自己都怀疑的控制狂,都认可你是她的搭档。」

她停下脚步,擡起头。

「明非...」

「或许红披风,你披着比我合适?」

路明非感觉有点室息。

超人女士,能别试探我吗?我没反心啊!

「大姐,你太高看我了。」他乾笑着摆手,试图把这种可怕的赞美挥开,「我就是个玩游戏的死宅,偶尔客串一下超级邻居。」

「超人不是因为能打才是超人。」克拉拉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因为拙劣的笑话而松动,「是因为她...或者是你,能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笑出来。」

她伸出手指,扯起路明非僵硬的嘴角。

路明非哑火了。

总是闲不下来的手此时只能尴尬地转着伞柄。

「克拉拉,如果是我的话...」他微微仰头避开几根温润的手指,深吸一口气,让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冲进了肺里,「只会想着怎麽偷偷把麻烦解决掉,然後躲回家打游戏。真的。我不喜欢笑,太累了。」

他偏过头,视线撞上克拉拉的侧脸。

「孤独的飞行,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希望在天上...」他摇了摇头,「太冷了。即使是披风也挡不住高空的寒风吧?」

克拉拉没有反驳。

她往前继续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路明非的肩膀,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湿冷。

「如果以後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在飞呢?」她突然追问道,「你会怕吗?」

伞沿在滴水。

一颗饱满的水珠顺着生锈的骨架滚落,摇摇欲坠。

路明非叮着水珠,烂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後咽了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後退,却发现身後是无尽的雨幕,於是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伞的倾斜,宁可自己半个身子湿透,也不敢让女孩淋到雨。

「怕啊,怎麽不怕。」

他低下头,无奈道,「我又不是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也没有你刀枪不入的皮肤。在万米高空,风刀子一样刮,除了冷还是冷。如果是以前的我,估计腿都要吓软了。」

克拉拉刚想说什麽,路明非却擡起了头,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大都会灰暗的天空,还有...

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光。

「可————」

他似乎在组织措辞,「如果怪物来了,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

「总得有人站出来挡在前面吧?」

「不是因为勇敢,这是骗小孩的词。也不是因为伟大,我这种人跟伟大不沾边。」

他伸出手,指了指克拉拉,又指了指还在亮着灯的城市方向,又指向看不真切的南方,被大蝙蝠盘旋的韦恩庄园。

「在我的老家,今年新出了一部特摄...」路明非轻声说,讲述起一个属於男孩的秘密,「名字是奈克瑟斯,意思是「纽带」,光是纽带。」

「我当时觉得这词儿挺扯淡的,毕竟这哪是什麽纽带,明明就是诅咒。

「就是一根沾着血的接力棒。前面的人跑得肺都要炸了,被人打得半死,最後撑不住了,啪」地一下摔在你面前,把光硬塞给你,勒在你脖子上。」

「男主角不想接啊,男主角也想跑。可男主角回头一看,身後全是人。」

「有喜欢泡红茶的管家,有面瘫的蝙蝠,还有总是咋咋呼呼的棕头发女疯子...如果他不接,怪物就会踩过去,把他们全踩成肉泥。」

「所以他才会拼了命地战斗,因为不能倒。」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丧气。

「只要他在前面死撑着,身後的人们就是安全的,诅咒和怪兽就都到不了後面。」

「这份纽带,是诅咒。也是在最冷的空中,能让我咬着牙继续飞下去的东西。」

风雨骤急。

克拉拉眼中的肃穆亦是被吹散了,湛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似有星星坠落其中。

「我明白了。」

女孩笑了。笑容太乾净,以至於和这个阴郁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掌心的热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导过来,滚烫得惊人。

「那我们说好了。」

「我在前面。」

「去做无坚不摧的希望。」

「你在我身後。」她的声音很轻,「去做永远断不了的光。」

路明非愣愣地看着她。

湛蓝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连暴雨都无法浇灭的觉悟。

他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今天怎麽样?」

路明非挠了挠被雨淋湿的头发,将伞完全倾斜到克拉拉头顶,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淋成落汤鸡。

「嗯?

「」

克拉拉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麽,又像是在努力配合这出戏。

「我是说这天气。」

路明非指了指天上煮沸的乌云,「如果把这看作是一场盛大的歌剧开场,雷声就是鼓点,雨水就是用来渲染气氛的乾冰。而在云层後面躲躲藏藏的————」

「就是太阳。」

「而我,充其量可能是个负责拉开帷幕的场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克拉拉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树叶上滑落的雨水,「这不就是把观众们都赶走了吗?一个并不想谢幕的演员,和一个拉开帷幕的场务,这该怎麽演戏?」

「或许吧。」路明非耸肩,「也许只是观众太多。比如说哈姆雷特,总是要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了,最後的Tobeornottobe」才最有味道。」

「生存还是毁灭————」

克拉拉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是个好问题。」她擡起头,眼睛里倒映着路明非湿漉漉的刘海,「明非,你说,对於已经站在悬崖边的角色来说,如果必须要跳下去才能救还在梦游傻瓜的话————」

「烂俗。」路明非打断了她,「这是编剧偷懒。我不信真有傻瓜最後一集才学会飞!

「」

克拉拉沉默了。

只有雨声还在哗哗作响,无数个小人正在鼓掌。

「可是————」她轻轻地说,「有些翅膀,必须要等到悬崖边才会长出来。如果不推一把,傻瓜永远都只会缩在伞下面。」

路明非看着她。

这是一双什麽样的眼睛啊。

既有邻家女孩恶作剧得逞的俏皮,又藏着神明的悲悯。

更要命的是,这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了的通透。

「所以————」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破伞收了起来。

反正都湿透了,再遮也没用了。

「就在今天?」他问道。

「嗯————」克拉拉点了点头,「就在今天。」

世界静止。

连头顶滚滚而过的雷车亦骤然失声。

暴风雨前的宁静。

也是两个心知肚明的同谋者,在悬崖边上的最後一次对视。

「好吧。」路明非笑了。

「既然要光。」

他看着头顶黑压压、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

一直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里,金色的火焰,就像是被丢进了汽油桶里的火把,轰然炸裂。

不是火,是威严。是古老的、暴虐的、足以点燃整个世界的权与力!

「光芒既现,那麽这里不许有云。」

他轻声下令。

黄金瞳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熔岩般的光轨,直指苍穹。

雨水在他周围被骤然爆发的高温湮灭,连白色的雾气都没来得及散开就被烫得消失殆尽。

此乃绝对的热,青铜与火之王的复苏。

路明非擡起头,黄金瞳盯着压抑了整个城市数日的积雨云。

嘴唇微动。

古老的卢恩带着震颤,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Kenaz。

「」

轰!

整个天空直接沸腾。

光。

在漫天的蒸汽和翻滚的云浪中,一束赤色的阳光,毫不讲理地刺穿了所有的黑暗,笔直地打在了百年纪念公园的石子路上,打在红披风少女和提着剑的黑衣少年身上。

光是红色。

或许是夕阳最後的余晖,血一般的颜色。

但在这一刻,它比正午的烈日还要耀眼。

在赤色的光柱中。

红蓝色的身影披着随着热浪翻涌的布块,巨大的S在夕阳下闪耀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光辉,她站在这里,微微昂起头,方才邻家女孩气质荡然无存。

路明非侧过头,黄金瞳被晚霞烧得滚烫。

脚底下整座城市的人也都擡头了。

无论是在摩天大楼里加班的白领,还是在街头躲雨的流浪汉,甚至是正在直播这场暴雨的记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幕何其壮观、又何其荒诞。

仿佛《圣经·启示录》撕裂了书页,把审判日强行拍在每个人脸上。

「克拉拉。」

路明非悬停在半空,脚下的空气被热流托举着,如履平地的感觉让他甚至有点恍惚,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

他指了指东方,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遥远的家乡。

「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可以飞一趟东方。加了糖醋汁、撒满香菜和洋葱的烤冷面,只有在半夜出摊的小推车上才正宗。」

这当然是胡扯。

哪有人飞越半个地球只为了吃一口全是淀粉的小吃。

但他就是想这麽说。

好像只要说出来,关於未来的美好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克拉拉笑了起来。

「好啊。」克拉拉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体里仿佛用之不竭的能量。「我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别说是烤冷面,就算是把小推车连人带车都扛回来都没问题。

「这多没意思。」路明非挠了挠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们可以和上次飞北极那样,一边飞一边————」

「」

声音戛然而止。

克拉拉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她想问:「怎麽了?是不是风太大了听不清?」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睛。

刚刚还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黑瞳,此刻正在剧烈收缩、颤抖,最後竟然在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这是恐惧。

某种名为绝望的灰败。

「咚————」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从脚底板,顺着每一根骨头,直接震颤到心脏里的。

「咚————」

第二声。更响了。

整座大都会的摩天大楼都在一声闷响中微微摇晃,钢铁巨人们正在瑟瑟发抖。

「咚————」

第三声。

萦绕在耳边的风声、雨声、甚至关於烤冷面的烂话,都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快摘下戒指!逃!快逃!逃回我们的世界!」

脑海深处的小魔鬼,亦是发出了尖锐的暴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即使是面对奥丁、

面对龙王都不曾有过的歇斯底里。

「祂是黄昏!祂是诸神的死线!跑啊!」

路明非张了张嘴。

听不见了。

世界在他耳边,坍塌成一片死灰色的虚无。

来自地狱深处的战鼓,每一下都要把他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震出来。

「咚I

天空发生了巨变,空洞不断扩大,直至将乌云全数吓跑。

原先的赤色化为一片正在沸腾的血海,哪怕是太阳都在其中溺亡,光线亦不再折射希望,仿佛连它也不敢直视即将发生的一切。

克拉拉脸上的笑容,亦是僵在了嘴角。

因为在赤红色的天幕下。

在倒映着中心公园阴影的瞳孔深处。

「轰—!」

一只巨大、粗壮、布满了白色骨刺的巨手,撕开了大地脆弱的表皮。

泥土、碎石、水管、电缆,全数被炸药崩飞的弹片一样,漫天飞舞。

紧接着...

仿佛是从噩梦深处爬出来的躯体,带着满身的硝烟与戾气,遮蔽了天光。

它太大了。

大得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浑身上下覆盖着足以刺穿任何装甲的骨质增生,一身膨胀到畸形的肌肉,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摧毁文明的蛮力。

哪是什麽战鼓,那是它的心跳。

哪是什麽地震,那是它在走路。

凭藉着一身不讲道理的怪力,这个怪物一拳接着一拳,硬生生地从地底深处,直接挖穿了数公里的岩层!

路明非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还没等他喊出来,空气在拳头下发出了哀鸣。

音爆。

是在几毫秒内就抵达的宣判。

怪物的拳头。

长满了尖锐骨刺、甚至比路明非整个人还要大的拳头,填满了他的视野。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带着来自於基因深处对氪星人的绝对憎恨。

它没有理会路明非这个苍蝇一样的玩意。

它的目标只有披着红披风的超人。

毁灭日,准时赴约。

用力撞开了它的牢笼,骑着白马奔赴向这场与明日之城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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