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皇居。

天皇亲自主持的御前会议进入了第三个小时。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顶点。

淞沪全军覆没的战报被装订成册，摆在长桌正中央。

没有人翻开它。

所有人都已经看过了。

温和派的外务省代表试图发言，建议通过外交渠道寻求体面的停战方案。

话还没说完，陆军省的少壮派军官直接拍了桌子。

“帝国陆军在淞沪丢掉了三个常设师团！”

“联合舰队旗舰沉在了黄浦江底！”

“如果这个时候谈判，等于向全世界承认大日本帝国被华夏打败了！”

“这个耻辱，一百年都洗不掉！”

少壮派的声音彻底压过了温和派。

会议在当天傍晚通过了一项决议。

将对华战争正式定性为“国运之战”。

举全国之力进行总动员。

预备役和后备役即日起征召入伍。

全**工厂转入二十四小时全负荷生产。

一切民用物资优先让位于军需。

但进攻方向不再是淞沪。

参谋本部的作战课在决议通过后立刻提交了新的进攻方案。

方案的第一页用红字写着一行结论。

“淞沪方面已成帝国陆军之坟场，正面攻击林征防线之方案不予考虑。”

新的主攻方向——沿长江一线，直取南京。

参谋本部的逻辑很清楚。

南京是华夏名义上的首都。

打下南京，就能在政治上给华夏造成毁灭性的冲击。

更关键的是，鬼子的情报系统判断得很准。

南京的防务掌握在凯Shen手里，不在林征手里。

打凯Shen，比打林征容易一百倍。

三个新编师团加一个重炮旅团开始从本土各港口登船。

番号被统一编入新组建的“华中攻略军”。

目标只有一个。

南京。

淞沪。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

风筝情报网的海外站截获了鬼子军部的调兵情报。

运兵船的出港记录、新编师团的番号、重炮旅团的装备清单。

情报汇总后被整理成一份三页纸的摘要，送到了林征的桌上。

林征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东战区地图前。

手指沿着长江从入海口一路向西划去。

最终停在了南京的位置上。

“鬼子不打淞沪了。”

“他们要打南京。”

陈geng站在地图旁边，听完之后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南京是凯Shen的地盘，关我们什么事。”

“让他自己守去。”

“他手底下那么多嫡系部队，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拉出来见见血了。”

指挥部里几个参谋都没有接话。

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是这个想法。

凯Shen在淞沪一战中从头到尾都在拖后腿。

撤金山卫守军、连发金牌不许开火、明升暗降、派汤恩bO抢地盘。

每一件事都让人寒心。

现在鬼子要打他的老窝了，凭什么要先锋军去救他。

林征没有接陈geng的话。

他的手指还停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指挥部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京城里有一百万老百姓。”

指挥部安静了。

陈geng的嘴张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再说话。

南京。

统帅部。

凯Shen也收到了鬼子调兵的情报。

来源不是风筝，是中央军自己的情报系统——虽然慢了两天，但内容大致不差。

三个师团加一个重炮旅团，沿长江方向展开。

目标明确指向南京。

凯Shen的第一反应是调兵防守。

但他翻开手边的兵力部署图，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能打的嫡系部队，要么在苏北跟着汤恩bO磨洋工，到现在还没动窝。

要么分散在各省看守地盘，一时半会儿收不拢。

驻守南京周边的部队倒是有几个师。

但都是二线部队，装备差，训练弱，战斗力比先锋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凯Shen紧急召集高级军事会议。

统帅部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将领。

凯Shen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

“鬼子新编了三个师团，正在沿长江向南京方向运动。”

“南京必须守。”

“首都不能丢。”

“我需要一个人担任南京城防司令，统一指挥南京保卫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谁愿意去。”

会场安静了。

十几个将领坐在椅子上，没有一个人抬头。

有人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杯。

有人盯着自己手里的钢笔。

有人假装在翻面前的文件夹。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唐生Zhi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胸前挂了两排勋章，皮鞋擦得锃亮。

他的声音很大，中气很足。

“委座，我去。”

“南京是先生定都之地，是国民政府的根本。”

“我唐某人不才，但这份担子，我扛得起来。”

“我愿与南京共存亡。”

说完之后，他把腰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凯Shen。

会场里有人松了口气。

凯Shen看着唐生Zhi，点了点头。

“好。”

“就由你来担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即日起接管南京城防事务，全权指挥南京保卫战。”

唐生Zhi大声领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军事会议散了之后。

走廊里的将领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没有人议论唐生Zhi的任命。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

说不清是怀疑还是无奈。

陈Cheng没有跟着散会的人群离开。

他在走廊尽头等了五分钟，等其他人都走干净了，才转身走向凯Shen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

凯Shen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陈Cheng关上门，没有绕弯子。

“委座，唐生Zhi守不住南京。”

凯Shen没有转身。

“你有什么依据。”

“唐生Zhi打过的仗，我都看过战报。他善守不善攻是不假，但他从来没有指挥过这个规模的城市防御战。南京的地形开阔，城墙年久失修，江防工事大半是纸面上的东西。鬼子带了重炮旅团来，唐生Zhi手里那几个师扛不住。”

凯Shen缓缓转过身。

“那你说，谁能守。”

陈Cheng沉默了一秒。

“林征。”

这两个字一出口，凯Shen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盯着陈Cheng，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阴沉。

“林征？”

凯Shen冷哼了一声。

“我手底下精兵悍将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比得过林征？”

陈Cheng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凯Shen显然也读懂了这个沉默。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凯Shen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硬了。

“唐生Zhi说了，他与南京共存亡。”

“他当年跟先生共过事，是先生信任过的人。”

“你不信我的判断，难道还不信先生的眼光？”

这顶帽子扣下来，陈Cheng没法再接话了。

搬出孙先生，就等于把这件事从军事问题变成了政治站队的问题。

再说下去就不是在讨论谁能守南京了。

而是在质疑凯Shen本人的权威。

陈Cheng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微微低头道：“总座高见，是职部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