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快走!”
亲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试图将拓俊京带离此地。
然而拓俊京像是被钉在了马鞍上,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江边那个半月形的阵地。
很快。
那里,又升起了三股浓烟。
“轰!”
又是三声巨响。
这一次,炮弹没有落在他的本阵,而是砸进了侧翼正在重新集结的骑兵队中。
三道炮弹形成的痕迹划过。
侧翼的骑兵队的战马因为炮弹而受惊,疯狂地蹦跳,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
骑兵们失去了建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不少人甚至被自己人的马蹄活活踩死。
现在从指挥中枢到普通士兵,彻底陷入了瘫痪。
拓俊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刀山血海,也见过各种射击巧妙的武器。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武器。
这种武器对密集队形的骑兵冲锋阵,简直就是屠杀。
这仗,还怎么打?
拓俊京知道,继续打下去只会伤亡更大。
“快撤……撤退……”
拓俊京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吹号!全军撤退!快!”
这道命令。
对于已经濒临崩溃的高丽士兵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后队的高丽骑兵如蒙大赦根本顾不上还在前方鏖战的友军,纷纷疯狂地调转马头,朝着东北方向没命地逃窜。
而前队正在和玩家挤成一团的高丽人,看到自己的友军都跑了。
也立刻扔下武器,掉头就走。
跑得慢的,或者马匹挤在一起跑不起来的,干脆扔掉兵器,跳下马背,用两条腿跟着大部队狂奔。
江边阵地。
老蒯看着敌人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不能让他们跑了!”
“咸鱼!总裁!”
“陆地追击交给我和咸鱼突刺!总裁,你上船找李昂,沿江给我追击,别让他们缓过气来!”
“得嘞!”
咸鱼突刺兴奋地怪叫一声,对其他玩家大喊道:
“兄弟们!捡人头爆装备了!冲啊!”
顺风怎么打,根本不用指挥。
看着哪里有人往哪里追就好了。
玩家们两条腿,自然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
但他们不需要跑过战马,只需要跑过那些掉队的、落马的、或者体力不支的高丽溃兵就够了。
一个高丽士兵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追兵离自己还有百十步,刚想松一口气。
一支冷箭就从侧后方飞来,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冒出的箭头,身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而在江面上。
联合舰队的战船也已经起锚,与岸上的溃兵保持着平行的速度,缓缓向上游驶去。
保护伞总裁站在船头,兴奋地指挥着。
“目标!前方三百步,那群挤在一起的!”
“霰弹给老子来一发!”
“轰!”
一团扇形的铁砂风暴,从船上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了岸边一片正在逃窜的高丽骑兵。
惨叫声中,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轰然倒地,又绊倒了后面一大片人。
这种水陆并进的立体式追杀,彻底打的高丽溃兵抬不起头。
追击,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从礼成江的河湾,一直延伸到十里之外。
沿途的土地,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被遗弃的兵器、盔甲和倒下的尸体。
玩家们杀得兴起,甚至开始攀比谁的人头数更多。
“我二十三个了!谁有我多?”
“放屁!你刚才抢了我三个!不然我早二十五了!”
“别吵了!前面好像有座城!那帮孙子往城里跑了!”
老蒯骑在一匹缴获来的战马上,看着远处出现的一座低矮的土城轮廓,缓缓举起了手。
“前方有城!先别追了,集结一下。”
频道里,玩家们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脚步。
而拓俊京,终于带着不足一千五百人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德水县。
……
德水县的低矮的城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拓俊京扶着冰冷的墙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两条腿都在发软。
这扇还不到三米高的城门,给他稍微提供了一丝安全感。
他回头看去。
城门后他带来的高丽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
而且个个丢盔弃甲,神情惶恐,像一群被猎狗追赶了一路的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点王城禁军的模样。
德水县协助主力为了伏击洛家军的舰队,装备了大量的岸防弩炮,还有五百守军在此等待命令。
而城中的守军。
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惊恐和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这群狼狈的友军。
“将军,你们这是……?”
城中的守将凑了上来询问战况。
但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拓俊京粗暴地打断。
“先闭嘴!”
拓俊京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传我的命令!所有士兵,立刻上城墙!把你们的兵器都给我捡起来!”
“还有你们!”
他指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军:
“把县城里所有的弩炮,所有能用的器械,全都给我搬到城墙上来!”
“快去!”
拓俊京很清楚,他们只是暂时安全。
那群夏国流寇的追击虽然停了,但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这座小小的德水县,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依托城墙,或许还能重整旗鼓,坚持到开京的援军到来。
然而。
他高估了麾下士兵的斗志,也低估了玩家们的速度。
城墙下,溃兵们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将自己的部下重新组织起来。
但士兵们根本不听,许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刚才那场追杀,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就在这时。
城外,传来了隆隆的脚步声。
地平线上,洛家军的旗帜,再一次出现。
不仅如此。
在西边的江面上,几十艘巨大的战船也排成一列。
水陆并进!
土墙上。
一个刚刚爬上来的高丽溃兵,看到城外那片熟悉的身影,腿肚子一软,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就往城下跑。
“他们追来了!哪些夏国贼寇追来了!”
